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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新君临朝 三丧初定

    秦孝文王即位三日暴崩的消息,如一道裂天惊雷,轰然劈落在咸阳宫巍峨的琉璃瓦上,金瓦震颤,殿宇生寒,更如狂涛怒浪般震彻了整个关中大地。

    自武安君白起含恨病逝、一代雄主秦昭襄王归天之后,偌大秦国竟在不到两年的光阴里,接连三次迎来国丧之恸。

    昭襄王一生东出拓土,威压六国,奠定大秦帝业根基;白起征战沙场三十余载,长平坑杀赵卒四十万,令关东诸侯闻风丧胆。

    二人相继离世本已让朝野元气大伤,谁曾想继位的孝文王登基仅三日便骤然崩逝,连正式的朝仪大典都未曾圆满举行,这接二连三的变故,瞬间将秦国推向了风雨飘摇的危局之中。

    一时间,咸阳城内人心惶惶,暗流涌动。宗室贵胄齐聚宗正府,议论纷纷,有人哀叹嬴氏气数将尽,国祚不稳;有人质疑新君传承,暗谋另立宗室子弟;

    楚系、韩系等外戚势力各怀心思,驻足观望,欲借朝局动荡谋取更多权柄;市井闾巷之间,流言蜚语暗地滋生,贩夫走卒交头接耳,有说秦宫内乱将起,兵戈将犯咸阳;

    有说上天降罚于秦,百年霸业即将崩塌;更有潜伏在关中的六国细匠暗中散播谣言,挑唆民心,期盼关东六国趁秦内乱之际挥师西进,一举瓦解大秦基业。

    昔日井然有序、肃穆威严的咸阳,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连街道上往来的士卒都多了几分凝重,少了往日的从容。

    就在这朝野动荡、人心浮动的危急时刻,原为太子的嬴子楚,在文信侯吕不韦的全力拥戴与周密筹谋之下,于孝文王灵前遵礼即位,史称秦庄襄王。

    子楚即位时已三十有二,早年以质子身份滞留赵国邯郸十余载,历经饥寒困顿、冷眼羞辱,数次身陷生死险境,饱经世间风霜磨砺,早已褪去宗室子弟的浮华,养成了沉稳隐忍、审时度势的性情。

    他深知,此刻的秦国经不起任何波澜,最需要的不是急于彰显功业的大开大合,而是稳朝局、定人心、固根本,让历经数朝积淀的大秦基业不至于因君主更迭而动摇分毫。

    即位当日,子楚未等丧仪尘埃落定,便接连颁下数道诏令,字字铿锵,直指朝局症结,以安朝野上下之心。

    第一道诏令,尊奉嫡母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生母夏姬为夏太后,两宫并尊,同享荣宠。

    华阳夫人乃楚系外戚核心,在宗室与后宫之中威望甚重,夏姬则是子楚生母,代表韩系外戚势力,如此安排,既安抚了两大外戚集团,又稳固了宗室人心,杜绝了外戚干政、宗室内乱的隐患。

    第二道诏令,拜吕不韦为相邦,总揽朝政,封文信侯,赐河南洛阳十万户为食邑。吕不韦自邯郸倾家荡产辅佐子楚归国继位。

    智谋深远,手腕强硬,且深谙治国之道,委以重任,既能定中枢决策,又能酬谢其拥立之功,让朝纲有主,政务有序。

    第三道诏令,大赦天下,免除罪民轻罪,释放囚徒归乡耕作;表彰昭襄王以来征战沙场的功臣宿将,抚恤阵亡士卒的妻儿老小;

    开仓放粮,布施黎民百姓,酌情减免徭役赋税,让利于民。

    此举直击民心要害,让关中百姓感念新君恩德,稳固了大秦立国的耕战根基。

    第四道诏令,立九岁的嬴政为太子,昭告天下,以定国本。国本既定,则流言自息,朝野有了传承指望,人心自然安定。

    一道道诏令自咸阳宫颁出,传至郡县乡亭,如同一根根坚实的铁钉钉入社稷梁柱,将原本摇摇欲坠的朝局稳稳固定。

    不过旬日之间,咸阳城便重归井然,街市之上商贾照常营业,粮秣充足,物价平稳;城防营中兵甲齐备,士卒操练不辍,军纪严明;

    各官署依照秦律处理政务,诉讼、户籍、赋税诸事运行如常,未有半分紊乱。

    秦国正如一棵扎根黄土数百年的参天巨树,历经数次狂风摧折树梢,枝干虽有摇晃,深埋地下的根系却依旧盘根错节,粗壮坚实的主干分毫未动,依旧屹立于关中大地,傲视东方。

    新君即位、大赦天下的消息,很快传至城郊的方正学馆。此时嬴政年方九岁,幼弟成蟜年仅六岁,兄弟二人正端坐案前,伏案研读简策。

    嬴政自邯郸归秦之后,便潜心向学,不问宫廷琐事,案上竹简堆满兵法、律法、纵横之书,手中毛笔不停,在简策之上细细批注,神情专注,全然不像一个垂髫孩童。

    内侍躬身轻声禀报宫中变故与新君诏令,嬴政只是微微抬眸,黑眸沉静如水,目光在简策与内侍之间稍作停留,淡淡应了一声,便收回视线,继续执笔书写,仿佛这惊天动地的朝局更迭,不过是寻常琐事。

    成蟜年纪尚幼,却也听闻宫中接连三位君主离世,心中满是不安,见兄长神色淡然,忍不住放下手中木简,轻声问道:“兄长,秦国一年三丧,如今又换新君,朝局如此动荡,天下会不会因此大乱?”

    嬴政缓缓放下毛笔,转过身看向一脸惶然的幼弟,小小的身躯挺直,声音平静却带着远超同龄人的笃定与沉稳:“秦之强,从不在一君一将的存亡,而在商君之法、大秦之制、耕战之基。

    君主可更迭,将领可凋零,但秦法不可易,秦制不可衰,耕战之基不可毁。新君在赵为质多年,明事理、知大局,又有吕不韦相邦辅政,统筹朝局,外有蒙骜等老将镇守边关,朝局断不会乱,大秦更不会衰。”

    方正立于廊下,将少年这番言语听得真切,不由得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嬴政自归秦以来,历经昭襄王、孝文王两朝变故,见惯了宫廷权谋与世事沉浮,心性远比同龄人坚韧成熟,小小年纪便已洞悉强国之本,眼眸之中,已隐隐透出吞吐天下的帝王之气。

    而与此同时,远在关中以东的关东六国,却早已陷入一片肆意狂欢之中。

    自昭襄王驾崩、孝文王三日暴崩的消息传至关东,赵、韩、魏、楚、燕、齐六国君主无不大摆宴席,钟鼓齐鸣,歌舞喧天。

    在列国君臣眼中,秦国连丧三主,国本动摇,新君立足未稳,太子年幼无知,正是百年难遇的破秦良机。

    赵国自长平之战后国力大损,对秦恨之入骨,君臣日夜谋划,频繁遣使联络列国,扬言要组建合纵联军西进伐秦,收复长平以来丢失的城池土地,一雪数十年之耻。

    大梁魏国宫中,魏王举杯痛饮,对着满朝文武放声大笑:“秦连丧三君,天命已弃嬴秦,归我大魏!此番定要联合诸侯,收复河西失地,重振魏国霸业!”

    新郑韩国城内,韩王抚掌轻叹:“秦强则韩危,秦衰则韩安,如今秦国内乱频生,我韩国终于可暂得喘息,再无西顾之忧!”

    寿春楚国大殿之上,楚王意气风发,声言要重振大楚雄风,趁秦内乱之际挥师北上,问鼎中原,重现当年楚庄王称霸之盛景。

    齐国偏居东海,远离秦患,齐王建更是安于享乐,听闻秦国内乱,亦设宴庆贺,坐观成败,妄图坐收渔利。

    整个关东大地,都沉浸在秦国即将衰败覆灭的幻梦之中。他们只看到秦国君主接连更迭、宫廷动荡,却看不到秦国仓廪充实、甲兵精锐、法度森严、吏治清明;

    只看到新君初立、太子年幼,却看不到相邦吕不韦手腕强硬、调度有序,老将蒙骜骁勇善战、镇守边关;

    只看到自身的狂欢与妄想,却看不到那位在学馆之中饱读兵法、深明法术、胸怀天下的少年嬴政,早已将关东六国视作囊中之物。

    咸阳宫大殿之上,子楚端坐龙椅,望着阶下文武百官,神色肃穆。他心中清楚,自己在位之日,上承昭襄王、武安君白起毕生开创的霸业余烈,下启太子嬴政一统天下的帝业根基,肩负承上启下的重任,半步都不能退,更不能向关东六国展露半分示弱之态。

    他目光转向阶下躬身而立的吕不韦,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相邦,大秦东出之志,自商君变法以来从未中断,如今虽逢国丧,却不可示弱于六国。东出之策,绝不能停!”

    吕不韦躬身行大礼,语气恭敬而坚定:“臣谨记王命,定当竭尽所能,辅佐君王,续东出之业,扬大秦国威!”

    新朝的帷幕,就此正式拉开。历经三丧动荡的大秦战车,并未因几任君主的逝去而停滞不前,反而在短暂的停顿蓄力之后,调整方向,加固车轮,朝着广袤的中原大地,再次缓缓转动,一路向东,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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