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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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侧着头看向冯宝宝。
冯宝宝还在嚼口香糖。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鼓起来，瘪下去。鼓起来，瘪下去。
张楚岚的嘴角弯了一下。
赵方旭还在说话。
声音从办公桌后面飘过来，飘进张楚岚的耳朵里，可那些字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更别说……她还把双全手的传承一道放了进去。如果这些东西在民间炸开，异人界和普通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就会被捅穿。到那时候，整个华国都会彻底乱起来。哪都通压不住，国家也压不住，谁都压不住。”
赵方旭的声音里带了点急。
他很少急。
可曲彤这一手太毒了。
毒到他一想起那三十六座修身炉散在华国地图上的样子，后脊梁就发凉。
“公司也没办法，公司也不想……”
“行了。”
张楚岚猛地站起来。
抬手打断了赵方旭的话。
那只手在空中切了一下，像一把刀，把赵方旭没说完的半句话齐茬茬地剁断了。
赵方旭张着嘴，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他的嘴还维持着要发出下一个音的形状，过了两秒才合上。
“我可以同意。”张楚岚说。
赵方旭的肩膀松了一点点。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赵方旭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活气。
“我一人去就行。”
“不行！”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一个粗一些，是赵方旭的。
一个干脆利落，是冯宝宝的。
张楚岚愣了一下。
冯宝宝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出来，手指一弹，口香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办公桌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两只手张开，一步跨到张楚岚和赵方旭中间。张楚岚被她挡在身后。
她的后背对着张楚岚，肩膀绷得很平，像一堵不厚但绝对推不倒的墙。
“吴邪说咯，要我保护你。”
冯宝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宣誓，不是表忠心，不是在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
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吴邪说了这句话，她听到了，她记住了。
就这么简单。
张楚岚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湿得毫无预兆。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前一刻他还在盘算怎么跟赵方旭讨价还价，后一刻他的眼睛就模糊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快，快得像做贼。蹭完就把手插回裤兜里，好像刚才那个动作不存在。
赵方旭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眉毛拧着，嘴角却有一点往上走的趋势。
他刚才还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想着怎么说服这两个人，怎么让他们明白这不是送死，怎么让张楚岚相信公司的安排。
结果冯宝宝一句话就把事情定了。
过程全不对。
可结果全对了。
赵方旭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董事长当得越来越像幼儿园园长了。
“行。”张楚岚咬了咬牙。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绕过冯宝宝，走到赵方旭面前，低下头，凑到赵方旭耳朵旁边。
张楚岚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董，你最好祈祷宝儿姐不会有事。”
他停了一下。
这一下停得比前面所有停顿都长。
长到赵方旭的后颈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不然……”
他没把话说完。
可赵方旭听懂了。
那个“不然”后面跟着的东西，清清楚楚地写在这小子刚才那一眼里。
赵方旭活了八十多年，见过很多人。
有恨他的，有想杀他的，有当面笑背后捅刀子的。
可张楚岚刚才低头看他的那一眼，让他想起了一种东西。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什么。
是狼。
被逼到墙角、护着身后的崽子、不叫、不龇牙、只是盯着你喉咙看的狼。
安静，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是盯着。
你知道它在算距离。
算扑上来需要多久，算咬在哪里最快。
张楚岚说完转身走到沙发旁边，拉起冯宝宝的手。
冯宝宝的手被他攥住，手指头动了一下，没抽回来。
“宝儿姐，咱们走。”
“要得。”
两个人走到门口。
张楚岚拉开办公室的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走廊的光涌进来，把他半个身子照得发白。
他抬脚往外走。
在即将跨出门框的一刹那，他回头看了赵方旭一眼。
红光一闪而逝。
然后他转回头，走了出去。
冯宝宝跟在他旁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
赵方旭坐在椅子上，后背凉了一片。
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翻过来，掌心有一层湿冷的汗。
他叹了口气。
那一眼他看懂了。
杀意。
张楚岚在告诉他。
如果冯宝宝掉了一根头发，他会回来找我。
不管曲彤怎么样，不管三十六座修身炉怎么样，不管什么大义什么普通人的命。
先找我。
赵方旭把后背靠进椅子里，闭上眼睛，闭了大概十秒钟。
十秒里他的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
过了曲彤那张温温柔柔的笑脸，过了三十六座修身炉在地图上排开的样子，过了张楚岚刚才那个眼神。
他睁开眼。
“出来吧。”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声。
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步子很轻，落地没声音。
那人从阴影里走到光线下，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灰色夹克，脸上没什么特征，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三秒就找不着的人。
“赵董。”
“这段时间，你就跟着张楚岚冯宝宝。”
光头沉默了一秒。
“赵董，那您这……”
赵方旭挥了挥手。
手掌在空中划了一下，像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
“这二人不能出事。不然后果只会比曲彤更严重。”
光头又沉默了一秒。这一秒里他明白了很多东西。
张楚岚如果死在曲彤手里，张予德会疯。张之维会疯。龙虎山那一脉的疯法，光头想象不出来，也不想想。
但这都能控制。
张予德再疯也是一个人。
张之维再疯，龙虎山上面还有规矩压着他。
可冯宝宝出事就不一样了。
吴邪回来之后会把整个哪都通都掀了。
谁都劝不住。
赵方旭劝不住。
张之维劝不住。
天王老子来了也劝不住。
“是。属下明白了。”
光头退回了阴影里。
他的后背贴上墙壁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轮廓模糊了一下，然后没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赵方旭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赵方旭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
电话比普通手机厚一倍，天线粗得像小拇指。
他按了一串号码。
“我同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大概一秒。
一秒之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很轻，很柔，像丝绸从桌面上滑过去。
带着笑意。
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事情按她想的走了、她满意了的笑。
“呵呵，明智的选择，赵董。”
“明日你派人来。”
“可以。”
电话挂断。
赵方旭把卫星电话放回桌面，手指头在挂断键上多按了一秒。
他的目光落在窗帘没拉上的那一半窗户上。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什么人在一块巨大的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他看着那些灯。
那些灯底下的人。
吃饭的，吵架的，辅导孩子写作业的，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在路边摊撸串骂老板肉串太小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头顶上悬着三十六座修身炉。
赵方旭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
他低下头。
“张楚岚。”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小子，比你爷爷还贼啊。”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可那个笑在脸上挂了两秒就没了。
因为他脑子里又浮起了张楚岚出门前回头的那一眼。红光。杀意。
赵方旭揉了揉眉心，把卫星电话重新拿起来，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我。明天开始，总部的安保级别临时上调两级。对，两级。不用问为什么。”
他挂了电话，把椅子转过去，面对着那半扇没拉窗帘的窗户。
城市的灯火在他瞳孔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曲彤。”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最好祈祷吴邪永远回不来。”
“他要是回来了，你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赵方旭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门外走廊尽头的电梯口，张楚岚和冯宝宝还在等电梯。
电梯从一楼上来，数字一格一格跳。
张楚岚靠在走廊墙壁上，双手插兜，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冯宝宝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电梯的数字。
她的目光跟着红色数字一下一下往上跳，嘴里轻轻数着。
“八……九……十……”
“宝儿姐。”张楚岚没抬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吴邪说让你保护我。”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口挤出来，经过喉咙的时候被磨掉了一些毛边，变得不那么利，“他什么时候说的？”
冯宝宝想了想。
她想事情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像在脑子里翻一个装得很乱的抽屉。
“好久咯。”她说，“吴邪走之前说的。他说，张楚岚那小子，你帮我盯到起。莫让他被人欺负咯。”
张楚岚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还说啥了？”
冯宝宝又想了一下。
“他说，‘你给张楚岚说，一个人装孙子装久了，那就成真孙子咯。’”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张楚岚抬起头。他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就是平时那副让人看了想踹他两脚的贱笑。
可如果凑近了看，能看见他眼底有一层东西还没完全退干净。
薄薄的一层水光，被走廊的白炽灯一照，亮了一下。
“走，宝儿姐。”他迈步走进电梯，按了一楼，“回去吃红烧肉。秋兰姐做的，比公司食堂强一万倍。”
“要得。”冯宝宝跟着走进去，站在他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微微蜷着。
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往下跳。
张楚岚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的贱笑维持了两秒，然后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嘴角放平，眼睛里的光沉下来。
“装孙子装久了，就成真孙子了。”
“师爷……”
电梯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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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宝宝还在嚼口香糖。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鼓起来，瘪下去。鼓起来，瘪下去。
张楚岚的嘴角弯了一下。
赵方旭还在说话。
声音从办公桌后面飘过来，飘进张楚岚的耳朵里，可那些字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更别说……她还把双全手的传承一道放了进去。如果这些东西在民间炸开，异人界和普通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就会被捅穿。到那时候，整个华国都会彻底乱起来。哪都通压不住，国家也压不住，谁都压不住。”
赵方旭的声音里带了点急。
他很少急。
可曲彤这一手太毒了。
毒到他一想起那三十六座修身炉散在华国地图上的样子，后脊梁就发凉。
“公司也没办法，公司也不想……”
“行了。”
张楚岚猛地站起来。
抬手打断了赵方旭的话。
那只手在空中切了一下，像一把刀，把赵方旭没说完的半句话齐茬茬地剁断了。
赵方旭张着嘴，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他的嘴还维持着要发出下一个音的形状，过了两秒才合上。
“我可以同意。”张楚岚说。
赵方旭的肩膀松了一点点。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赵方旭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活气。
“我一人去就行。”
“不行！”
“不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一个粗一些，是赵方旭的。
一个干脆利落，是冯宝宝的。
张楚岚愣了一下。
冯宝宝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出来，手指一弹，口香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办公桌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两只手张开，一步跨到张楚岚和赵方旭中间。张楚岚被她挡在身后。
她的后背对着张楚岚，肩膀绷得很平，像一堵不厚但绝对推不倒的墙。
“吴邪说咯，要我保护你。”
冯宝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宣誓，不是表忠心，不是在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
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吴邪说了这句话，她听到了，她记住了。
就这么简单。
张楚岚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湿得毫无预兆。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前一刻他还在盘算怎么跟赵方旭讨价还价，后一刻他的眼睛就模糊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快，快得像做贼。蹭完就把手插回裤兜里，好像刚才那个动作不存在。
赵方旭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眉毛拧着，嘴角却有一点往上走的趋势。
他刚才还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想着怎么说服这两个人，怎么让他们明白这不是送死，怎么让张楚岚相信公司的安排。
结果冯宝宝一句话就把事情定了。
过程全不对。
可结果全对了。
赵方旭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董事长当得越来越像幼儿园园长了。
“行。”张楚岚咬了咬牙。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绕过冯宝宝，走到赵方旭面前，低下头，凑到赵方旭耳朵旁边。
张楚岚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董，你最好祈祷宝儿姐不会有事。”
他停了一下。
这一下停得比前面所有停顿都长。
长到赵方旭的后颈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不然……”
他没把话说完。
可赵方旭听懂了。
那个“不然”后面跟着的东西，清清楚楚地写在这小子刚才那一眼里。
赵方旭活了八十多年，见过很多人。
有恨他的，有想杀他的，有当面笑背后捅刀子的。
可张楚岚刚才低头看他的那一眼，让他想起了一种东西。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什么。
是狼。
被逼到墙角、护着身后的崽子、不叫、不龇牙、只是盯着你喉咙看的狼。
安静，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是盯着。
你知道它在算距离。
算扑上来需要多久，算咬在哪里最快。
张楚岚说完转身走到沙发旁边，拉起冯宝宝的手。
冯宝宝的手被他攥住，手指头动了一下，没抽回来。
“宝儿姐，咱们走。”
“要得。”
两个人走到门口。
张楚岚拉开办公室的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走廊的光涌进来，把他半个身子照得发白。
他抬脚往外走。
在即将跨出门框的一刹那，他回头看了赵方旭一眼。
红光一闪而逝。
然后他转回头，走了出去。
冯宝宝跟在他旁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
赵方旭坐在椅子上，后背凉了一片。
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翻过来，掌心有一层湿冷的汗。
他叹了口气。
那一眼他看懂了。
杀意。
张楚岚在告诉他。
如果冯宝宝掉了一根头发，他会回来找我。
不管曲彤怎么样，不管三十六座修身炉怎么样，不管什么大义什么普通人的命。
先找我。
赵方旭把后背靠进椅子里，闭上眼睛，闭了大概十秒钟。
十秒里他的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
过了曲彤那张温温柔柔的笑脸，过了三十六座修身炉在地图上排开的样子，过了张楚岚刚才那个眼神。
他睁开眼。
“出来吧。”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声。
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步子很轻，落地没声音。
那人从阴影里走到光线下，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灰色夹克，脸上没什么特征，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三秒就找不着的人。
“赵董。”
“这段时间，你就跟着张楚岚冯宝宝。”
光头沉默了一秒。
“赵董，那您这……”
赵方旭挥了挥手。
手掌在空中划了一下，像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
“这二人不能出事。不然后果只会比曲彤更严重。”
光头又沉默了一秒。这一秒里他明白了很多东西。
张楚岚如果死在曲彤手里，张予德会疯。张之维会疯。龙虎山那一脉的疯法，光头想象不出来，也不想想。
但这都能控制。
张予德再疯也是一个人。
张之维再疯，龙虎山上面还有规矩压着他。
可冯宝宝出事就不一样了。
吴邪回来之后会把整个哪都通都掀了。
谁都劝不住。
赵方旭劝不住。
张之维劝不住。
天王老子来了也劝不住。
“是。属下明白了。”
光头退回了阴影里。
他的后背贴上墙壁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轮廓模糊了一下，然后没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赵方旭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赵方旭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
电话比普通手机厚一倍，天线粗得像小拇指。
他按了一串号码。
“我同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大概一秒。
一秒之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很轻，很柔，像丝绸从桌面上滑过去。
带着笑意。
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事情按她想的走了、她满意了的笑。
“呵呵，明智的选择，赵董。”
“明日你派人来。”
“可以。”
电话挂断。
赵方旭把卫星电话放回桌面，手指头在挂断键上多按了一秒。
他的目光落在窗帘没拉上的那一半窗户上。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什么人在一块巨大的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他看着那些灯。
那些灯底下的人。
吃饭的，吵架的，辅导孩子写作业的，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在路边摊撸串骂老板肉串太小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头顶上悬着三十六座修身炉。
赵方旭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
他低下头。
“张楚岚。”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小子，比你爷爷还贼啊。”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可那个笑在脸上挂了两秒就没了。
因为他脑子里又浮起了张楚岚出门前回头的那一眼。红光。杀意。
赵方旭揉了揉眉心，把卫星电话重新拿起来，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我。明天开始，总部的安保级别临时上调两级。对，两级。不用问为什么。”
他挂了电话，把椅子转过去，面对着那半扇没拉窗帘的窗户。
城市的灯火在他瞳孔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曲彤。”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最好祈祷吴邪永远回不来。”
“他要是回来了，你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赵方旭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门外走廊尽头的电梯口，张楚岚和冯宝宝还在等电梯。
电梯从一楼上来，数字一格一格跳。
张楚岚靠在走廊墙壁上，双手插兜，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冯宝宝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电梯的数字。
她的目光跟着红色数字一下一下往上跳，嘴里轻轻数着。
“八……九……十……”
“宝儿姐。”张楚岚没抬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吴邪说让你保护我。”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口挤出来，经过喉咙的时候被磨掉了一些毛边，变得不那么利，“他什么时候说的？”
冯宝宝想了想。
她想事情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像在脑子里翻一个装得很乱的抽屉。
“好久咯。”她说，“吴邪走之前说的。他说，张楚岚那小子，你帮我盯到起。莫让他被人欺负咯。”
张楚岚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还说啥了？”
冯宝宝又想了一下。
“他说，‘你给张楚岚说，一个人装孙子装久了，那就成真孙子咯。’”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张楚岚抬起头。他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就是平时那副让人看了想踹他两脚的贱笑。
可如果凑近了看，能看见他眼底有一层东西还没完全退干净。
薄薄的一层水光，被走廊的白炽灯一照，亮了一下。
“走，宝儿姐。”他迈步走进电梯，按了一楼，“回去吃红烧肉。秋兰姐做的，比公司食堂强一万倍。”
“要得。”冯宝宝跟着走进去，站在他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微微蜷着。
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往下跳。
张楚岚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的贱笑维持了两秒，然后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嘴角放平，眼睛里的光沉下来。
“装孙子装久了，就成真孙子了。”
“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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