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上善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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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曲彤派了耀星社的人来到公司总部楼下接走了二人。
看着不断远去的车。
总部顶层办公司内。
赵方旭按下了对讲机的按钮，“丁嶋安，涂君房，麻烦二位了！”
“知道了。”对讲机中传来丁嶋安的声音。
“总感觉……”赵方旭放下对讲机回到办公椅坐下，“总感觉背后还有人！到底是谁呢？”
……
张楚岚的眼睛被黑布条勒得很紧。
布条压着眼眶，眼球被挤得有点发胀。
他试着眨了一下眼，睫毛刮在布面上，沙沙的。
“宝儿姐。”
“嗯。”
冯宝宝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距离大概一步半。
张楚岚的脚往右边挪了半步，肩膀碰到了她的肩膀。
硬的，凉凉的，像碰到了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你嘴里嚼的啥？”
“口香糖。”冯宝宝说，“刚才门口那个小哥给的。薄荷味。”
“他给你你就吃？万一有问题呢？”
“我闻过了。没得毒。”
张楚岚嘴角抽了一下。他没法反驳。
冯宝宝的鼻子确实比狗还灵，这一点他在碧游村就领教过了。
带路的人不说话，只是走。
张楚岚数着步子。
左拐，右拐，再左拐，下楼梯。
台阶是水泥的，鞋底踩上去有细碎的沙粒感。
下了一层，又下了一层，再下了一层。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水泥的潮气变成了消毒水，刺鼻，但不算太浓，像医院走廊里被稀释过的味道。
消毒水底下还有一层别的味道。
铁锈。
或者……血。
张楚岚的鼻子没冯宝宝那么灵，但他闻得出来。
“到了。”
带路的人停下脚步。
布条被解开，光线扎进眼睛里，张楚岚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绑手的绳子也被割断了，手腕上留了两道红印子，他搓了搓。
一间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四把椅子。
桌子上铺着灰色桌布，桌布边角有一个烟头烫出来的洞。
墙上挂着一幅字，裱在木框里，写的是“上善若水”。
字写得不错，笔锋有肉有骨，落款是某位书法家的名字，张楚岚没听过。
挂在这地方有点滑稽。
就好像在拳击台上挂了一幅“和气生财”。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
张楚岚拉开椅子坐下，冯宝宝坐在他旁边。
她还在嚼口香糖。吧唧，吧唧。
腮帮子一鼓一瘪，节奏很稳。
眼睛看着墙上那幅字，目光顺着“上善若水”四个字的笔画慢慢走，像在描红。
门又开了。
曲彤走进来。
红色包臀裙，头发扎得很利落，低马尾，一根碎发都没有。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不急不慢。
身后跟着两个曜星社的人，一男一女，黑色西装，站在门口没进来。
门从外面带上了。
曲彤在张楚岚对面坐下。
她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压在文件夹上面。
目光先扫了一眼冯宝宝，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落回张楚岚脸上。
“张楚岚。”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得体，嘴角弯的弧度像量过的，“我们终于正式见面了。”
张楚岚打量了她两秒。从头发看到领口，从领口看到交叠的手指，从手指看到文件夹。
他的目光不躲，也不带什么情绪，就是在看。
“曲社长。”他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你到底想聊什么？我这个人时间挺宝贵的，下午还得回去给宝儿姐做饭。”
“甲申之乱。”
张楚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很轻，就一下。
敲完之后那只手就搁在桌面上，没再动。
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散了就没了。
“你是张怀义的孙子。”曲彤说，“我算半个端木瑛的后人。我们的祖辈在二十四节通天谷里做了同一件事。”
“你想知道八奇技怎么来的。”张楚岚说。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是平的，没有升调。
他在陈述，没在问。
“不只是八奇技。”曲彤的手指在文件夹上点了两下，“我想知道无根生在通天谷里到底发现了什么。”
“那你应该去找无根生。”
“无根生……他已经不在了。”曲彤的语气没变，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的稿子，“但他的东西还在。”
“什么东西？”
曲彤的目光从张楚岚脸上移开，转向冯宝宝。冯宝宝还在看那幅字。
她的头微微歪着，嘴巴里的口香糖停了一下，又继续嚼。
“水”字最后一笔的钩，她好像不太满意，眉头皱了一点点。
“我一直在寻找解开甲申之乱真相的钥匙。”曲彤的声音放轻了一点，“端木瑛留给我的记忆里有一句话。无根生不是人，但他造了人。”
她的手指抬起来，指向冯宝宝。
手指很稳，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她就是无根生造出来的人。”
张楚岚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转头看冯宝宝。
眼睛还盯着曲彤，瞳孔缩了一下，又松回来。
可他的呼吸变了。
胸口起伏的节奏快了一点点，被西装遮着看不出来，但坐在旁边的冯宝宝感觉到了。
她的嚼口香糖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了。
“冯宝宝的身体是八奇技的造物。仙人之体。”
曲彤说“仙人之体”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郑重，像在念一个她尊敬了很久的名词。
“但她缺失了一部分。这就是她失忆的原因。她的仙人之体，缺了先天一炁。大量的先天一炁。”
张楚岚的下巴绷了一下。腮帮子硬起来，又慢慢松开。
“你直接说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平了下去。
“帮她恢复。”
“为什么？”
“因为只有她恢复完整，我才能解开甲申之乱的最后一层秘密。”
“什么秘密？”
“无根生为什么会性情大变。八奇技到底是什么东西。甲申之乱，为何会乱。”
曲彤一样一样数出来，语速均匀，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藏在她缺失的那一部分里。”
张楚岚沉默了几秒。
几秒里他的脑子在转。很快。转得发烫。
他一直在找甲申之乱的真相。
从罗天大醮到碧游村到陈朵到马仙洪。
爷爷留下的线索指向通天谷，指向无根生，指向冯宝宝。
曲彤说的话，和他自己查的方向严丝合缝。
一个窟窿都没露。
这才是让他最难受的地方。
他想找出一个漏洞，一个能让他拍桌子说“你他妈在放屁”的漏洞。
可他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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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彤派了耀星社的人来到公司总部楼下接走了二人。
看着不断远去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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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方旭按下了对讲机的按钮，“丁嶋安，涂君房，麻烦二位了！”
“知道了。”对讲机中传来丁嶋安的声音。
“总感觉……”赵方旭放下对讲机回到办公椅坐下，“总感觉背后还有人！到底是谁呢？”
……
张楚岚的眼睛被黑布条勒得很紧。
布条压着眼眶，眼球被挤得有点发胀。
他试着眨了一下眼，睫毛刮在布面上，沙沙的。
“宝儿姐。”
“嗯。”
冯宝宝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距离大概一步半。
张楚岚的脚往右边挪了半步，肩膀碰到了她的肩膀。
硬的，凉凉的，像碰到了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你嘴里嚼的啥？”
“口香糖。”冯宝宝说，“刚才门口那个小哥给的。薄荷味。”
“他给你你就吃？万一有问题呢？”
“我闻过了。没得毒。”
张楚岚嘴角抽了一下。他没法反驳。
冯宝宝的鼻子确实比狗还灵，这一点他在碧游村就领教过了。
带路的人不说话，只是走。
张楚岚数着步子。
左拐，右拐，再左拐，下楼梯。
台阶是水泥的，鞋底踩上去有细碎的沙粒感。
下了一层，又下了一层，再下了一层。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水泥的潮气变成了消毒水，刺鼻，但不算太浓，像医院走廊里被稀释过的味道。
消毒水底下还有一层别的味道。
铁锈。
或者……血。
张楚岚的鼻子没冯宝宝那么灵，但他闻得出来。
“到了。”
带路的人停下脚步。
布条被解开，光线扎进眼睛里，张楚岚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绑手的绳子也被割断了，手腕上留了两道红印子，他搓了搓。
一间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四把椅子。
桌子上铺着灰色桌布，桌布边角有一个烟头烫出来的洞。
墙上挂着一幅字，裱在木框里，写的是“上善若水”。
字写得不错，笔锋有肉有骨，落款是某位书法家的名字，张楚岚没听过。
挂在这地方有点滑稽。
就好像在拳击台上挂了一幅“和气生财”。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
张楚岚拉开椅子坐下，冯宝宝坐在他旁边。
她还在嚼口香糖。吧唧，吧唧。
腮帮子一鼓一瘪，节奏很稳。
眼睛看着墙上那幅字，目光顺着“上善若水”四个字的笔画慢慢走，像在描红。
门又开了。
曲彤走进来。
红色包臀裙，头发扎得很利落，低马尾，一根碎发都没有。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不急不慢。
身后跟着两个曜星社的人，一男一女，黑色西装，站在门口没进来。
门从外面带上了。
曲彤在张楚岚对面坐下。
她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压在文件夹上面。
目光先扫了一眼冯宝宝，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落回张楚岚脸上。
“张楚岚。”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得体，嘴角弯的弧度像量过的，“我们终于正式见面了。”
张楚岚打量了她两秒。从头发看到领口，从领口看到交叠的手指，从手指看到文件夹。
他的目光不躲，也不带什么情绪，就是在看。
“曲社长。”他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你到底想聊什么？我这个人时间挺宝贵的，下午还得回去给宝儿姐做饭。”
“甲申之乱。”
张楚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很轻，就一下。
敲完之后那只手就搁在桌面上，没再动。
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散了就没了。
“你是张怀义的孙子。”曲彤说，“我算半个端木瑛的后人。我们的祖辈在二十四节通天谷里做了同一件事。”
“你想知道八奇技怎么来的。”张楚岚说。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是平的，没有升调。
他在陈述，没在问。
“不只是八奇技。”曲彤的手指在文件夹上点了两下，“我想知道无根生在通天谷里到底发现了什么。”
“那你应该去找无根生。”
“无根生……他已经不在了。”曲彤的语气没变，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的稿子，“但他的东西还在。”
“什么东西？”
曲彤的目光从张楚岚脸上移开，转向冯宝宝。冯宝宝还在看那幅字。
她的头微微歪着，嘴巴里的口香糖停了一下，又继续嚼。
“水”字最后一笔的钩，她好像不太满意，眉头皱了一点点。
“我一直在寻找解开甲申之乱真相的钥匙。”曲彤的声音放轻了一点，“端木瑛留给我的记忆里有一句话。无根生不是人，但他造了人。”
她的手指抬起来，指向冯宝宝。
手指很稳，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她就是无根生造出来的人。”
张楚岚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转头看冯宝宝。
眼睛还盯着曲彤，瞳孔缩了一下，又松回来。
可他的呼吸变了。
胸口起伏的节奏快了一点点，被西装遮着看不出来，但坐在旁边的冯宝宝感觉到了。
她的嚼口香糖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了。
“冯宝宝的身体是八奇技的造物。仙人之体。”
曲彤说“仙人之体”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郑重，像在念一个她尊敬了很久的名词。
“但她缺失了一部分。这就是她失忆的原因。她的仙人之体，缺了先天一炁。大量的先天一炁。”
张楚岚的下巴绷了一下。腮帮子硬起来，又慢慢松开。
“你直接说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平了下去。
“帮她恢复。”
“为什么？”
“因为只有她恢复完整，我才能解开甲申之乱的最后一层秘密。”
“什么秘密？”
“无根生为什么会性情大变。八奇技到底是什么东西。甲申之乱，为何会乱。”
曲彤一样一样数出来，语速均匀，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藏在她缺失的那一部分里。”
张楚岚沉默了几秒。
几秒里他的脑子在转。很快。转得发烫。
他一直在找甲申之乱的真相。
从罗天大醮到碧游村到陈朵到马仙洪。
爷爷留下的线索指向通天谷，指向无根生，指向冯宝宝。
曲彤说的话，和他自己查的方向严丝合缝。
一个窟窿都没露。
这才是让他最难受的地方。
他想找出一个漏洞，一个能让他拍桌子说“你他妈在放屁”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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