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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英魂出征,死战不退

    那道神识没入云海。

    张守河拄着定水神柱,法相散作漫天金点,沉入河床。

    黄河水面平得像面镜子。

    千里之外。

    江南,金陵。

    紫金山北麓,英魂陵园。

    守园人老赵蹲在主碑台阶下,手里捏着块抹布,擦拭石缝里的蜡油。

    旁边放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里头泡着浓茶,茶叶梗浮在水面上。

    脚底下的青石板抖了一下。

    搪瓷缸里的茶水晃出两滴,砸在鞋面上。

    老赵停下抹布,扶着膝盖站起身。

    “地震了?”

    值班室的窗户推开,年轻保安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抓着半根油条。

    “赵叔,啥动静?”

    “不知道,地下闷得慌。”

    老赵弯腰提起水桶,往陵园大门走。

    刚走下三层台阶。

    陵园南侧的松树林里,几百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叫声刺耳。

    老赵抬头看天。

    夜空黑沉沉的,没有月亮。

    在凡人看不见的视野里,金陵城东侧三十里外的汤山方向,一道黑柱子捅破地面,顶到了云层下头。

    咔嚓。

    汤山脚下,一座废弃矿坑深处。

    刻着道门符篆的青石板裂成八块。

    泥土翻卷。

    两个穿着灰布僧衣、耳朵上挂着铜环的苦行僧站在坑边。

    左边那个光头手里拎着根沾泥的铁杵,喘着粗气,手背上暴起青筋。

    “砸开了!”

    右边那个瘦和尚从怀里掏出一串染血的骨珠,扯断绳子,把珠子全撒进黑坑里。

    “佛子有令,引这批樱花阴兵进金陵城,冲垮紫金山的香火!”

    “走!”

    两个和尚转身钻进树林,几个起落没了影。

    矿坑底部,传出皮靴踩踏碎石的声响。

    嚓、嚓、嚓。

    步伐整齐。

    一面破烂的膏药旗从黑气里竖了起来,旗杆是根发黑的人腿骨。

    紧接着,一排排戴着钢盔、端着三八大盖的灰白虚影顺着坑道往上爬。

    刺刀上挑着暗红的血锈。

    一头骑着黑骨马、腰挎长刀的樱花鬼将跃出坑口,马蹄子刨着泥土,腐烂的眼眶望向西边的金陵城墙。

    它拔出东洋刀,往前一指。

    “咔!”

    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

    后头数千名樱花阴兵架起刺刀,排成密集的冲锋阵列,踩着阴风往金陵城东的中山门扑去。

    ……

    紫金山巅。

    两道金光从陵园地底冲天而起。

    高凯穿着一身笔挺的黄绿军装,腰扎武装带,脚蹬黑皮靴,外头罩着一层杏黄色的正神法袍。

    阿宁站在他左手边。

    身上的法衣已经褪去,换回了那件穿了一百年的大红嫁衣。

    头顶的祥云簪嗡嗡作响。

    高凯低头,看着东边滚滚而来的黑雾,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佛门的手笔。”

    阿宁往前迈了半步,红裙下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十指指甲变成寸许长的黑刃。

    “还是当年那群畜生。”

    “哥哥,我去撕了他们。”

    “等等。”

    高凯伸手,握住阿宁冰凉的手腕。

    他转过身,面向整座紫金山。

    山坡下,是万家灯火的金陵城。

    山腰上,是立着无数墓碑的陵园。

    高凯拔出腰间佩剑。

    剑身刻着四个小字:成功成仁。

    那是当年的中正剑,如今受万民香火淬炼,成了斩邪神兵。

    高凯倒提长剑,剑尖往山岩上一顿。

    当!

    金铁交鸣声传遍整座紫金山。

    “教导总队!第89师!587团3连!”

    高凯扯开嗓子,声音顺着地脉往陵园底下砸。

    “全连集合!”

    哗啦!

    陵园主碑后头的松树林里,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一个个穿着破烂军装、绑着绑腿的身影从地底钻了出来。

    有的缺了半边肩膀,有的脑袋上缠着带血的绷带,有的手里还拎着断了把的大刀片子。

    “一排到!”

    “二排到!”

    “机枪班到!”

    短短三息。

    一百三十六名英魂,在山道上站成三个方阵。

    枪托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一个满脸胡茬、左眼只有一个黑窟窿的壮汉扛着捷克式轻机枪走出来,啪地立正。

    “报告连长!三连应到一百三十七人,实到一百三十七人!请指示!”

    高凯看着面前这群跟了自己一百年的弟兄,伸出左手,替排头一个十几岁的小号手扶正了歪掉的钢盔。

    “老孙,当年在光华门,咱们连是替大部队打掩护,被动挨打。”

    那个叫老孙的独眼壮汉咧了下嘴。

    “连长,那回子弹打光了,憋屈!”

    “今晚不憋屈了。”

    高凯转过身,剑尖指向东边三十里外那团黑雾。

    “老对手又来了,就在城外头。”

    “当年咱们没守住城,让这帮畜生进城害了三十万父老。”

    “今天,城里头有几百万人正在睡觉,碑前头还有小娃娃给咱们供的奶糖。”

    一百三十六名英魂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枪杆,呼吸声粗重。

    高凯往前迈出一步,站在山崖最边缘。

    “金陵不容有失。”

    “当年没守住的城,这一回,一步都不退!”

    “这次咱们不守城墙,跟老子出城,迎上去宰了这帮杂碎!”

    “杀!杀!杀!”

    百余名英魂举起手里的步枪和大刀,吼声震落了满林子的松针。

    小号手把挂在腰上的铜号举到嘴边,腮帮子鼓起。

    嘟——嘟嘟——!

    冲锋号响彻夜空。

    高凯左手牵住阿宁,右手提剑,纵身跃下山崖。

    “走!”

    阿宁反手扣住高凯的五指,红嫁衣在夜风里展开,两人化作一金一红两道流光,贴着树梢往城东掠去。

    身后,一百三十六名英魂迈开大步,脚踏金光,排着冲锋队形紧随其后。

    ……

    金陵城东,中山门外三里。

    废弃的铁路线旁。

    那群樱花阴兵已经冲过了护城河大桥。

    领头的樱花鬼将骑在黑骨马上,看着远处高耸的明城墙,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手里的东洋刀高高举起。

    就在刀锋落下的刹那。

    铮!

    一道三丈长的金色剑气从天而降,顺着鬼将的头盔正中劈了下去!

    噗嗤!

    鬼将连人带马,被这一剑劈成两半,黑气炸开,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散成了灰。

    冲在最前头的几百名樱花阴兵刹不住脚,撞成一团。

    轰!

    两道人影砸在铁路的路基上,碎石子四处乱飞。

    高凯单手持剑,站在铁轨正中间。

    阿宁站在他身侧,大红嫁衣无风自动。

    “八嘎!”

    后队的一名樱花鬼佐拔出指挥刀,冲着铁轨上的两人哇哇乱叫。

    两千多名樱花阴兵端着刺刀,分成三路,乌泱泱扑了上来。

    “机枪班!占高地!”

    高凯头也不回,剑锋一横。

    “是!”

    独眼老孙扛着捷克式,带着三个弹药手跳上旁边的土坡,把机枪往石头上一架,哗啦拉动枪栓。

    “给老子打!”

    哒哒哒哒哒!

    这不是普通的铅弹,每一发子弹都裹着金陵百姓供奉的香火愿力,金光闪闪。

    子弹扫过之处,冲在最前头的一排樱花阴兵胸口炸开碗口大的窟窿,黑气狂泻,成片往地上栽倒。

    “步兵排!上刺刀!”

    高凯一剑砍断三把捅过来的三八大盖,反手一脚踹碎一名阴兵的胸骨。

    咔嚓!咔嚓!

    一百多名英魂同时把刺刀卡上枪口,端着枪迎着黑潮撞了上去。

    白刃战当场爆发。

    叮当乱响。

    大刀片子砍在东洋刀上,崩出大串火星。

    小号手把铜号往背后一甩,抽出腰间的刺刀,猫腰钻进两个樱花阴兵中间,一刀捅进左边那只的裤裆,拔出来又抹了右边那只的脖子。

    “小六子,小心后头!”

    二排长抡起枪托砸飞一只偷袭的阴兵,自己左胳膊却被三把刺刀同时扎穿。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夹住那三把枪往怀里一拽,拔出腰里的手榴弹,拉掉弦塞进对方怀里。

    轰!

    金光炸开,五六只樱花阴兵被炸得粉碎。

    二排长晃了晃被炸黑的半边身子,吐了口黑气,捡起地上的大刀继续往前砍。

    “痛快!比当年用肉身子顶痛快多了!”

    另一侧。

    阿宁根本没用任何法器。

    她就像一团烧红的火,直接撞进了阴兵最密集的中军。

    三名樱花鬼尉同时挥刀劈向她的脖颈。

    当!当!当!

    三把精钢打造的武士刀砍在她的大红嫁衣上,连根丝线都没砍断,反倒被震断了刀刃。

    阿宁抬起头,眼珠子通红。

    “滚出金陵!”

    她双手探出,十根黑刃指甲直接插进两名鬼尉的眼窝,往两侧一撕。

    嘶啦!

    两具魂体被活生生撕成四瓣。

    她转身一脚踹在第三名鬼尉的胸口,五指穿透魂核,用力一捏。

    啪!

    魂核爆碎。

    阿宁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跟十几名樱花武士缠斗的高凯,脚尖一点,红裙翻飞,掠到高凯后背,一爪子拍碎了三个企图偷袭的阴兵脑袋。

    两人背靠着背。

    高凯一剑劈飞面前的一名鬼佐,喘了口气,反手替阿宁拂掉粘在鬓角的一缕黑气。

    “累不累?”

    “不累。”

    阿宁甩掉指尖的魂屑,盯着周围越聚越多的黑影。

    “等杀光了这群畜生,咱们回山上看日出。”

    “好,听你的。”

    高凯挽了个剑花,横剑胸前。

    矿坑方向,黑气还在往外涌。

    又是三千名重装樱花阴兵钻了出来,甚至还推着几门黑漆漆的怨气步兵炮。

    五千对一百。

    黑压压的阴兵把铁路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连天上的星光都被黑雾遮死了。

    高凯看着周围身上金光开始变淡的弟兄们,把左手伸向背后。

    “小六子,把旗给我!”

    小号手从怀里摸出一面叠得方方正正的红布,双手递过去。

    高凯接过红布,单手一抖,绑在旁边一根断掉的电线杆子上,用力插进铁轨枕木中间。

    夜风吹开旗面。

    红底白字,上头布满弹孔和暗褐色的血迹。

    【教导总队89师587团3连】。

    “弟兄们!”

    高凯站在旗杆下,手握长剑,声音盖过了满场的厮杀声。

    “人在旗在!给我顶住!”

    “人在旗在!死战不退!”

    一百三十六名英魂同时往旗杆方向靠拢,结成圆阵,刺刀对外,硬生生扛住了数千阴兵的合围。

    ……

    五分钟后。

    通往中山门的环城公路上。

    八辆涂着天枢徽记的黑色装甲车亮着警灯,把油门踩到底,轮胎在柏油路上磨出焦糊味。

    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金陵分局行动队长赵铁抓着对讲机吼:

    “快!再快点!汤山方向检测到S级阴气爆发,要是让这股脏东西冲进市区,咱们全得上军事法庭!”

    开车的队员满头大汗:

    “赵队,油门踩穿了!前头就是中山门外铁路桥!”

    车队拐过弯道,冲上高架桥。

    赵铁一把推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举起夜视望远镜往前看。

    这一看,他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下车去。

    “停车!全停下!”

    吱嘎——!

    八辆装甲车在桥面上横着刹停。

    几十名天枢队员拉开车门跳下来,端起灵能步枪,咔嚓咔嚓推弹上膛。

    “赵队,怪在哪呢?!”

    副手拎着火箭筒跑到桥栏杆边,顺着赵铁的视线往下看,嘴巴慢慢张大,再也合不上。

    桥下三百米外的废弃铁路上。

    没有他们预想中阴兵过境、百鬼夜行的惨状。

    那里亮着一片刺目的金光!

    五千多名樱花阴兵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残存的几百只正哭爹喊娘地往汤山方向逃窜。

    而在满地消散的黑烟正中央。

    一百多个穿着旧式军装、浑身浴血的身影,正排队站在铁轨上。

    他们有的拄着打弯了的步枪,有的互相搀扶着包扎伤口。

    在队伍最前头,立着一根断电线杆。

    杆子上飘着一面满是弹孔的战旗。

    旗杆下,穿军装的年轻连长正收剑入鞘,低头替身边穿红嫁衣的姑娘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副手咽了口唾沫,翻遍了脑子里的绝密档案库。

    “队……队长,咱们龙国军方也好,天枢也好,有这个番号的部队吗?”

    赵铁没说话。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盯着满城金光中那面不存在于当今任何建制里的旗帜。

    眼眶一点点变红。

    赵铁松开手里的步枪,任由枪带滑落肩膀,砸在脚边的柏油路面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脚鞋跟重重磕在一起,挺直脊背,面向桥下那群正在散去金光的背影,再次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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