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王小芬》第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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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评论刷得飞快：
【四十三次算什么，昨天夜里两点她还在翻‘溪流’剪的土味视频，点赞又取消了，被我当场截获。】
【不对劲，很不正常。平时除了宣发，她能一个月不上线。这是被盗号了还是在等什么消息？】
【行程单不是发了吗？回老家哈城拍《王小芬》去了。】
【第一次自编自演还自己挑大梁拉队伍，换谁谁不慌啊。当时我大四学生期末交大作业都得掉把头发，何况是一部院线电影。】
一条高赞评论被顶在最上方：【溪宝你别慌，要相信自己的实力，而且溪流现在很庞大，票房管够，只管拍你的！】
顾溪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空停了片刻，最后敲了两个字发出去：“收到。”
发完，她直接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车厢里静了几秒。
金凡淞回过头看她：“手心出汗了？”
顾溪把手掌翻过来，在羽绒服布料上擦了擦：“有点凉。”
“新人导演，新人编剧，启用过气演员当主演，连个拉投资的门面资方都没有，全是你自己的底子。”金凡淞说话向来不留客套，“换个四十岁的制作人坐在这里，心跳也得飙到一百二。”
“魏老昨天给我打过电话。”顾溪看着窗外飞退的杨树林，“他说电影这东西，拍之前是一堆账单，拍的时候是一堆麻烦，剪完了才是一场梦。只要胶片还没转，慌是正常的。”
“魏老老资历了，听他的准没错。”金凡淞笑了笑。
商务车在县城边缘拐了个弯，停在一家挂着“春城酒店”灯箱的三层小楼前。
吕娇裹着一件军大衣，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车停稳，她把烟头按在水泥台阶缝里，快步迎上来。
零度左右的天气，让南方人的吕娇已经受不了了，鼻尖都冻得通红。
“顾老师，金哥。”吕娇嗓子有点哑，“摄影组把景看完了。拖拉机厂那个车间顶棚漏风，老赵带人封了三层塑料布，不然明天收音全是呼呼的风声。”
顾溪下了车，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蔺老师那边碰过头了吗？”
“碰过了。”吕娇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蔺老师下午自己一个人去了趟菜市场，在那儿站着看了两个小时别人杀猪拔毛，回来的时候裤脚全是脏水，这会儿在屋里看本子呢。”
顾溪点点头：“上去见见。”
酒店三楼走廊铺着红地毯，踩上去泛着潮气。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蔺清和正坐在靠窗的写字台前。
听见动静，蔺清和站起身来开门。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洗得有些松垮，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很紧的发髻，脸上干干净净，一点妆都没挂。
四十岁的年纪，在没有医美填充的脸颊上留下了清晰的凹陷。
蔺清和的视线落在顾溪脸上。
太扎眼了。
哪怕顾溪穿着最普通的黑羽绒服，不施粉黛，那种五官的周正与皮肉的紧致度，依然有种扑面而来的侵略性。
蔺清和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
“顾老师。”蔺清和先开了口，嗓音有些低沉，是常年不怎么大声说话养出来的声线。
“蔺老师，叫我顾溪就行。”顾溪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木椅子坐下，“屋里暖气还行吗？”
“很热，比南方冬天好过。”蔺清和拉平了毛衣下摆，直视着顾溪的眼睛，“我把前三场的戏标了一下。老年王小芬退休的那场戏，那场情感状态好像不太对。”
吕娇在旁边刚要解释，顾溪抬手制止了。
顾溪看着她：“您说。”
“她退休的时候，已经2020年了，经济条件已经非常好了，虽然她可能会担心家里的经济情况，但是也不至于吃不起饭。”蔺清和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我之前也在一户人家待过，退休的人其实心里有一大部分是开心的，然后还有一部分可能会担心经济问题，但绝不会像剧本里这样，担忧的就像下岗一样。”
屋子里安静下来。
金凡淞靠在门框边，挑了挑眉。
顾溪没有立刻反驳，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剧本批注，那是蔺清和用红圆珠笔写的一行行小字，字迹瘦硬，力道透到了纸背后面。
“按蔺老师说的改。”顾溪抬头看吕娇，“这部分的心理状态，我也再改改。”
蔺清和眼里那层惯有的防备，稍微松动了一寸。
她原本以为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会捍卫剧本的权威。
毕竟本子是顾溪写的，资本也是顾溪自己，年轻人在掌握了绝对话语权的时候，最忌讳别人挑刺。
可顾溪甚至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直接采纳了。
“还有别的地方吗？”顾溪问。
“暂时没有。”蔺清和收回视线，“明天第一场是你的戏，我不该多嘴。”
“明天这场，你在监视器后边看。”顾溪站起身，拍了拍羽绒服上的褶子，“如果动作假，你直接喊停。”
蔺清和愣了一下，没接话。
次日清晨七点半，空气冷得吸进鼻腔都扎人生疼。
拖拉机厂旧址的土路上，洒水车刚刚过去，地上还是湿的。
顾溪坐在化妆棚里。
化妆师是顾溪公司里面的，这次特意派了三四个到剧组跟妆，给其他演员化妆。
“抹暗沉粉。”顾溪从镜子里看着化妆师，“鼻翼两侧点两颗冻疮斑，嘴唇用凡士林打底，再用散粉吸干，弄出脱皮的效果。”
“顾老师，这可是大银幕特写……”
“照做。”
半小时后，镜子里的人变了样。
原本白皙光润的皮肤变成了常年吹西北风的糙黄色，颧骨位置泛着紫红的皲裂痕迹，碎花棉袄肥大笨重，袖口磨得发亮，沾着一圈黑色的陈年污渍。
脖子上围了一条褪色的红毛线围巾，毛线头散落着，胡乱塞在领口里。
顾溪站起身，走到棚外。
六岁的小福子正蹲在火盆旁边烤红薯，两只小手缩在棉手套里。
看见顾溪走出来，小姑娘咬着红薯呆住了，眨巴着大眼睛瞅了半天，才小声喊了一句：“顾姐姐？”
吕娇在远处拿着大喇叭喊：“各部门注意，机位就位！老赵，一号机低角度跟拍，轨道别让泥卡住了！”
蔺清和裹着大衣，站在监视器后面的折叠椅旁。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的顾溪身上。
顾溪正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往泥地深处走。
后座上绑着两个木头箱子，箱子上插满了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外头裹着一层薄薄的白塑料布防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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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很不正常。平时除了宣发，她能一个月不上线。这是被盗号了还是在等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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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自编自演还自己挑大梁拉队伍，换谁谁不慌啊。当时我大四学生期末交大作业都得掉把头发，何况是一部院线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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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溪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空停了片刻，最后敲了两个字发出去：“收到。”
发完，她直接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车厢里静了几秒。
金凡淞回过头看她：“手心出汗了？”
顾溪把手掌翻过来，在羽绒服布料上擦了擦：“有点凉。”
“新人导演，新人编剧，启用过气演员当主演，连个拉投资的门面资方都没有，全是你自己的底子。”金凡淞说话向来不留客套，“换个四十岁的制作人坐在这里，心跳也得飙到一百二。”
“魏老昨天给我打过电话。”顾溪看着窗外飞退的杨树林，“他说电影这东西，拍之前是一堆账单，拍的时候是一堆麻烦，剪完了才是一场梦。只要胶片还没转，慌是正常的。”
“魏老老资历了，听他的准没错。”金凡淞笑了笑。
商务车在县城边缘拐了个弯，停在一家挂着“春城酒店”灯箱的三层小楼前。
吕娇裹着一件军大衣，正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车停稳，她把烟头按在水泥台阶缝里，快步迎上来。
零度左右的天气，让南方人的吕娇已经受不了了，鼻尖都冻得通红。
“顾老师，金哥。”吕娇嗓子有点哑，“摄影组把景看完了。拖拉机厂那个车间顶棚漏风，老赵带人封了三层塑料布，不然明天收音全是呼呼的风声。”
顾溪下了车，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蔺老师那边碰过头了吗？”
“碰过了。”吕娇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蔺老师下午自己一个人去了趟菜市场，在那儿站着看了两个小时别人杀猪拔毛，回来的时候裤脚全是脏水，这会儿在屋里看本子呢。”
顾溪点点头：“上去见见。”
酒店三楼走廊铺着红地毯，踩上去泛着潮气。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蔺清和正坐在靠窗的写字台前。
听见动静，蔺清和站起身来开门。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洗得有些松垮，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很紧的发髻，脸上干干净净，一点妆都没挂。
四十岁的年纪，在没有医美填充的脸颊上留下了清晰的凹陷。
蔺清和的视线落在顾溪脸上。
太扎眼了。
哪怕顾溪穿着最普通的黑羽绒服，不施粉黛，那种五官的周正与皮肉的紧致度，依然有种扑面而来的侵略性。
蔺清和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
“顾老师。”蔺清和先开了口，嗓音有些低沉，是常年不怎么大声说话养出来的声线。
“蔺老师，叫我顾溪就行。”顾溪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木椅子坐下，“屋里暖气还行吗？”
“很热，比南方冬天好过。”蔺清和拉平了毛衣下摆，直视着顾溪的眼睛，“我把前三场的戏标了一下。老年王小芬退休的那场戏，那场情感状态好像不太对。”
吕娇在旁边刚要解释，顾溪抬手制止了。
顾溪看着她：“您说。”
“她退休的时候，已经2020年了，经济条件已经非常好了，虽然她可能会担心家里的经济情况，但是也不至于吃不起饭。”蔺清和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我之前也在一户人家待过，退休的人其实心里有一大部分是开心的，然后还有一部分可能会担心经济问题，但绝不会像剧本里这样，担忧的就像下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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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凡淞靠在门框边，挑了挑眉。
顾溪没有立刻反驳，她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剧本批注，那是蔺清和用红圆珠笔写的一行行小字，字迹瘦硬，力道透到了纸背后面。
“按蔺老师说的改。”顾溪抬头看吕娇，“这部分的心理状态，我也再改改。”
蔺清和眼里那层惯有的防备，稍微松动了一寸。
她原本以为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会捍卫剧本的权威。
毕竟本子是顾溪写的，资本也是顾溪自己，年轻人在掌握了绝对话语权的时候，最忌讳别人挑刺。
可顾溪甚至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直接采纳了。
“还有别的地方吗？”顾溪问。
“暂时没有。”蔺清和收回视线，“明天第一场是你的戏，我不该多嘴。”
“明天这场，你在监视器后边看。”顾溪站起身，拍了拍羽绒服上的褶子，“如果动作假，你直接喊停。”
蔺清和愣了一下，没接话。
次日清晨七点半，空气冷得吸进鼻腔都扎人生疼。
拖拉机厂旧址的土路上，洒水车刚刚过去，地上还是湿的。
顾溪坐在化妆棚里。
化妆师是顾溪公司里面的，这次特意派了三四个到剧组跟妆，给其他演员化妆。
“抹暗沉粉。”顾溪从镜子里看着化妆师，“鼻翼两侧点两颗冻疮斑，嘴唇用凡士林打底，再用散粉吸干，弄出脱皮的效果。”
“顾老师，这可是大银幕特写……”
“照做。”
半小时后，镜子里的人变了样。
原本白皙光润的皮肤变成了常年吹西北风的糙黄色，颧骨位置泛着紫红的皲裂痕迹，碎花棉袄肥大笨重，袖口磨得发亮，沾着一圈黑色的陈年污渍。
脖子上围了一条褪色的红毛线围巾，毛线头散落着，胡乱塞在领口里。
顾溪站起身，走到棚外。
六岁的小福子正蹲在火盆旁边烤红薯，两只小手缩在棉手套里。
看见顾溪走出来，小姑娘咬着红薯呆住了，眨巴着大眼睛瞅了半天，才小声喊了一句：“顾姐姐？”
吕娇在远处拿着大喇叭喊：“各部门注意，机位就位！老赵，一号机低角度跟拍，轨道别让泥卡住了！”
蔺清和裹着大衣，站在监视器后面的折叠椅旁。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的顾溪身上。
顾溪正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往泥地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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