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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哪个东京?

    “怎么了?”

    李师师睫毛轻轻颤了颤,紧紧抱着那袋栗子,低声道:“婢子…… 这便进太尉府了吗?”

    高俅放缓语调,轻声开口:“莫怕,府里的夫人们性子都和善,极好说话,不会为难你。

    我先安排你住到徐婆惜隔壁的小院,清静安稳,平日里也有人相伴。”

    师师长长的眼睫轻轻抖了抖,抬眼望他,声音细弱:“是…… 徐大师那边吗?”

    “正是。” 高俅微微颔首,抬手虚引,“走吧,先进门。”

    师师咬了咬下唇,手里的油纸包抱的更紧了,跟着他,一步一步跨进太尉府的大门。

    府中回廊曲折,檐下灯笼摇曳,不多时便到一处雅致小院。

    徐婆惜早已得了下人通传,正立在廊下等候。

    高俅把师师引到她面前:“婆惜,这是师师,方才从樊楼带回,安置在你隔壁院落。

    她年纪尚幼,初来府中,劳你多照看一二。”

    徐婆惜抬眼打量眼前素衣少女,浅浅一笑,温和应下:“官人放心,我晓得。”

    高俅又嘱咐师师几句,叫她安心住下,不必拘谨,随后便转身,独自往书房去了,

    还有一堆当十钱、方田法相关的事,要静下心细细琢磨。

    李师师望着高俅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身侧含笑的徐婆惜,心头依旧忐忑。

    徐婆惜上前半步,语声柔和,伸手轻轻搀了李师师的胳膊:

    “来,先随我进院里坐。

    这院子僻静,少有旁人来扰,你只管安心住下。”

    回到书房,高俅独坐案前,凝神思索半晌,抬眼对身侧的李助吩咐:

    “李助,明日持我的帖子,去请提点坑冶铸钱司的长官到皇城司来。

    我要先行问清各处铜场、钱监鼓铸的实情。”

    李助躬身领命,心底暗自叹服。

    他现在也算见过不少朝中高官,筵席之上得了美人,散席之后无不急着携归别院,满心都是风流快活。

    哪像自家太尉,方才夜市之行,看似闲逛闲谈,实则是实地察看当十钱在市井间流通的难处。

    旁人杯中不过是寻欢作乐的酒,太尉嘴里喝的是酒,心里装的是朝廷。

    胸藏丘壑,一念便是大宋。

    正暗自思忖,高俅忽然开口:“公孙胜他们回来了没有?”

    李助连忙收了杂念,拱手应答:“尚未回营。

    此番西夏平定,太尉特许诸将休一月余假,归家省亲,眼下都还在乡里。”

    高俅轻轻 “哦” 了一声,随即一想公孙胜回来后要入职太史局了,倒是不方便出行办事了。

    片刻之后,高俅抬眼看向李助,沉声道:“这样吧,明日你和石秀先做准备。

    我给你两枚皇城司的腰牌,再由枢密院下发一道密札,你们先行下去,查访地方上当十钱泛滥的实情。”

    李助闻言,神色一凛,躬身应下:“遵命。”

    想起公孙胜,高俅心底又生出几分好奇。

    别的将官省亲,踏的都是大宋疆土,唯独公孙胜的老家在蓟州九宫县二仙山下,此刻尚属辽人地界。

    他这一趟省亲,直接出国了,还不能身着官服、张扬显摆,少了最重要的一怀啊。

    他暗自懊悔,当初竟忘了嘱咐公孙胜,若是可行,便把老母一同接来汴京。

    若是能连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罗真人一并请来,那才是一桩妙事。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高俅揉了揉眉心,还是想想明日该如何向李清照解释,自己又从樊楼带回了一个。

    高太尉头疼的先让疼去,谁让他吃那么好。

    公孙胜一路风尘,总算踏回蓟州二仙山地界。

    他虽未着官服,一身崭新道袍裁得齐整,胯下高头大马,人看着神采飞扬。

    先去拜见老母,说要接老人家同往京城安享富贵。

    老母见儿子出息,满心欢喜,只催他上山去拜谒师父。

    公孙胜拾阶登上二仙山,远远便见罗真人斜倚在摇椅上。

    身上旧道袍边角磨得发毛,一手拿着半只烧鸡,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淌,他随手便往袍袖上一蹭,浑不在意。

    听见脚步声,罗真人抬眼一望,瞧见公孙胜这身光鲜展挂道袍,腕间持着上好念珠,不由啧啧两声。

    “呀呀呀,看看,看看,这是谁来了。”

    公孙胜走上前:“还能是谁,你这不争气的徒弟,特地来瞧瞧你还活在世上没有。”

    罗真人慢悠悠啃了一口鸡肉,笑道:“你看,就说你不成器吧。

    天底下哪有徒弟这般同自家师父说话的?”

    “得了吧,” 公孙胜扫他一眼,揶揄道,“瞧瞧你这模样,哪有为人师表的样子,还自号道门真人。

    若是祖师爷亲眼见你这般,怕是要气的从画像里走出来。”

    罗真人把鸡骨头往旁边石上一丢,撇撇嘴:“切,为师寻一件齐整道袍穿上,往那里一站,也同古画里的仙长一般无二。

    《道德经》有言,‘重为轻根,静为躁君’,又云‘大象无形’。

    你只识外相,不识本真。

    说你不成器你还不乐意了。”

    “《三洞奉道科戒营始》还有言:服以象德,为威仪之先。

    道固在内,可教化世人,亦需借形显相。”

    罗真人一听,嘿了一声,“哎,让你下山历练,还真有些长进,不错,不错,怎么样为师说的没错吧,让你去东京有大造化。”

    听到这公孙胜就来劲了,何止大造化,简直造化大。

    公孙胜将打的一壶好酒扔给了罗真人,就要准备显摆了。

    罗真人见有酒,打开酒壶一闻,随后大口灌下:“好酒,好酒,这当官的酒就是好啊。”

    “那是,也是让你享上福了。”公孙胜得意道。

    罗真人打了个酒嗝,“在那边可是混了个一官半职?”

    “嘿嘿,弟子不才,现在也只才做到了正八品大使臣,不过好在太尉赏识,这次回去后另有重用。”

    罗真人又一口酒下肚:“嗯,不错不错,到底是我的弟子。

    是哪位太尉赏识你,说出来为师听听,说不定为师还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公孙胜暗暗撇了撇嘴,心底暗道,这老道人又随口吹牛。

    “是成国公,开府仪同三司、知枢密院高太尉。

    师父怕是无缘得见。”

    怎料罗真人闻言,一口酒径直喷了出来。

    公孙胜见状,只当师父是被这名号惊住,心头不由更生出几分得意。

    “你说的,是南朝新近平定西夏的高俅?”

    “正是。”

    罗真人猛地从石凳上弹起身,沾着油星的手一把攥住公孙胜的衣襟:

    “你说的东京,是汴京?”

    “不然还能是何处?”

    罗真人一听抬手连拍脑门,急得团团转:“我叫你去的东京,是辽阳府那个东京!

    你怎的一头扎去汴京了?”

    公孙胜一怔,蹙眉反问:“咱们汉人嘴里的东京,历来不就是汴京?”

    “咱们是汉人不假,可你睁眼看一看,此地是蓟州九宫县二仙山,这是谁的地界?”

    罗真人急声说道,“当初我云游四方,观山望气,见白山以东,龙气隐隐漫出,

    其间裹挟杀伐兵戈之气,才叫你往那边去,寻一份机缘。

    倘若日后能辅佐新龙出世,可保汉人一脉少遭兵祸。

    谁料到你,竟跑到汴京去了!”

    随后目光灼灼的看向公孙胜,“说,把你这一路以来发生的所有事,都给为师一个字一个字的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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