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第62章 风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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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越聚越多，晨星号的账，也越来越紧。
“宿主，”天目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灵核燃料，还剩一成半。灵材，见底。食物——按现在的口粮，还能撑十二天。”
“十二天。”关星尘敲了敲账本，“人还在往里进。粮，却不会自己长出来。”
“长不出来。”天目说，“这船上，没有一块地。”
“那就去捡。”关星尘说，“拾荒的人，粮不够了，就去翻垃圾。”
“翻垃圾，”天目道，“也得有路线。牧区清场的范围，我算了一下——核心区，收割者会留一片‘货场’，存没来得及运走的收成。”
“货场。”关星尘说，“收割者的货场，就是我们的粮仓。”
“可货场外围，有收割者的哨船。”天目提醒道。
“哨船，交给我。”关星尘说，“拾荒的人，别的不会，躲哨兵，是一绝。”
“躲哨兵，”朱大蛮在门口接话，“我也有绝活——我胖，占地儿大，能帮你们挡枪子儿。”
“你那叫挡枪子儿？”关星尘说，“你那叫给敌人送靶子。”
朱大蛮嘿嘿一笑，没接话。可关星尘注意到，他出门的时候，还是把那件旧世的防弹背心，往身上紧了紧。
“记一笔。”关星尘说，“朱大蛮，怕死，可每次都站最前头。”
“翻垃圾？”
“牧区，要清场了。”关星尘说，“收割者清完场，会留下一大片无人区。无人区里，有它们没来得及运走的‘收成’。”
“你是说——去捡收割者吃剩的？”天目顿了顿，“宿主，收割者吃剩的东西，也能捡？”
“捡了，才知道能不能吃。”关星尘站起来，“郑伯、无相，跟我走。朱大蛮，你带人守着船。”
“又是我守船！”朱大蛮在门口跳脚，“星尘，我炮台打得那么准，你就不能带我出趟——”
“你打得准，才要守船。”关星尘说，“船，是我们的命根子。炮台交给你，我才睡得着觉。”
朱大蛮张了张嘴，最后，闷闷地应了一声：“……行。船，我守着。你们，早点回来。”
巡游艇，再一次滑出机库。这一次，它没有朝牧区去——它朝那片收割者清场后的无人区，摸了过去。
无人区，比关星尘想的还要荒凉。那是一片被收割者“处理”过的星域——星球上还留着棚区的残骸，灵网还垂着，像一张被抽走了鱼的网。
关星尘蹲在棚区残骸前，伸手，摸了摸一根烧黑的铁柱。铁柱上，还挂着一截晾衣绳，绳上，还系着一只小小的、褪了色的布老虎。
他把布老虎解下来，擦了擦，放进怀里。
“这是——”无相问。
“谁家的孩子，留在这儿的。”关星尘说，“收着。等找到孩子，还给他。”
“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带着。”关星尘说，“拾荒的人，捡到的东西，都得归位。人归不了位，东西也得归位。”
“收割者，收得真干净。”无相看着舷窗外，道，“连草都没剩一根。”
“草没了，根还在。”关星尘说，“拾荒的人，翻的就是根。”
巡游艇，贴着星球表面低飞。关星尘趴在舷窗边，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片废墟。
忽然，他的目光，钉住了。
废墟深处，一片塌了半边的仓库里，停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泛着幽蓝光的舱体。
“那是——”关星尘的瞳孔，猛地一缩，“休眠舱。”
巡游艇落下去。关星尘跳下艇，走进那片仓库。一排排休眠舱，像一队队睡着的兵，安安静静地躺在幽蓝的光里。
“一个、两个、三个……”无相数着，“一共，四十七个。”
“四十七个活人。”关星尘说，“收割者把它们当货，没来得及运走。”
“货？”无相沉默了一会儿，“在收割者眼里，人是货。货，是能运的。”
关星尘没有接话。他走到第一排舱体前，低头，看着舱体上的编号。
“K-0729。”他念着，“K-0730——”
他的手，停住了。
第四个舱体上，刻着一行编号：K-0731。
这个编号，他在金陵地宫的账册上，见过。
那是——他父母的编号。
关星尘站在那具舱体前，很久，没有动。幽蓝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K-0731。”他又念了一遍，“0730、0729——往上，是K-0728。往下，是K-0732。”他顿了顿，“这一批，至少有几十具舱。”
“收割日那天，”天目低声道，“金陵一地的‘采集’，就有几十具。”
“几十具。”关星尘说，“整个地球呢？整个太阳系呢？”他没有等答案，“账，记下了。”
“宿主？”天目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安，“宿主，你怎么了？”
“天目。”关星尘的声音，很轻，“金陵地宫那半箱账册，你还记得吗？”
“记得。”
“账册最后一页，有一行字，被墨涂掉了。”关星尘说，“我只认得一半——‘收割日，金陵，特采，编号：K-07——’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他伸出手，隔着舱壁，轻轻摸了摸那行编号：“K-0731。和我爹娘，同一批。”
“宿主——”天目低声道，“这具舱里，躺着的，不一定是你爹娘。”
“我知道。”关星尘说，“但这一批编号，是同一批‘采集’。收割日那天，我爹娘——不是被‘杀’的。”
他顿了顿：“是被‘采’的。”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运回去。”关星尘最后说，“四十七个舱，都运回去。舱里的人，还活着。”
“舱里的人还活着，”无相重复道，“可醒过来，他们还认得这个世界吗？”
“不认得，也得醒。”关星尘说，“醒来，才有账可算。”
“运回去之后呢？”无相问。
“之后——”关星尘看着那具刻着K-0731的舱体，“一个一个，弄清楚，他们是谁。弄清楚了，才知道我爹娘，在哪儿。”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妹妹，在哪儿。”
就在这时，仓库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警报。
“宿主！”天目急道，“侦测到——爪牙船！三艘！正在逼近无人区！”
关星尘猛地抬起头。
舷窗外，三艘通体漆黑的、像三条饿鲨一样的船，正从星海深处，缓缓压过来。
“它们是来收这批货的！”天目喊道，“宿主，来不及了——我们——”
“来得及。”关星尘擦掉额头上的汗，看向无相，“和尚，舱体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完的——炸了。”
“炸了？”
“我们搬不走，也不能留给它们。”关星尘说，“拾荒的规矩：捡不到的东西，宁可砸了，也不能让它，成了别人的账。”
无相看着他，青铜义体手，缓缓攥紧：“施主——你连砸东西，都要记账。”
“记账，才能活着。”关星尘说，“活着，才能把K-0731这行编号，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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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天目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灵核燃料，还剩一成半。灵材，见底。食物——按现在的口粮，还能撑十二天。”
“十二天。”关星尘敲了敲账本，“人还在往里进。粮，却不会自己长出来。”
“长不出来。”天目说，“这船上，没有一块地。”
“那就去捡。”关星尘说，“拾荒的人，粮不够了，就去翻垃圾。”
“翻垃圾，”天目道，“也得有路线。牧区清场的范围，我算了一下——核心区，收割者会留一片‘货场’，存没来得及运走的收成。”
“货场。”关星尘说，“收割者的货场，就是我们的粮仓。”
“可货场外围，有收割者的哨船。”天目提醒道。
“哨船，交给我。”关星尘说，“拾荒的人，别的不会，躲哨兵，是一绝。”
“躲哨兵，”朱大蛮在门口接话，“我也有绝活——我胖，占地儿大，能帮你们挡枪子儿。”
“你那叫挡枪子儿？”关星尘说，“你那叫给敌人送靶子。”
朱大蛮嘿嘿一笑，没接话。可关星尘注意到，他出门的时候，还是把那件旧世的防弹背心，往身上紧了紧。
“记一笔。”关星尘说，“朱大蛮，怕死，可每次都站最前头。”
“翻垃圾？”
“牧区，要清场了。”关星尘说，“收割者清完场，会留下一大片无人区。无人区里，有它们没来得及运走的‘收成’。”
“你是说——去捡收割者吃剩的？”天目顿了顿，“宿主，收割者吃剩的东西，也能捡？”
“捡了，才知道能不能吃。”关星尘站起来，“郑伯、无相，跟我走。朱大蛮，你带人守着船。”
“又是我守船！”朱大蛮在门口跳脚，“星尘，我炮台打得那么准，你就不能带我出趟——”
“你打得准，才要守船。”关星尘说，“船，是我们的命根子。炮台交给你，我才睡得着觉。”
朱大蛮张了张嘴，最后，闷闷地应了一声：“……行。船，我守着。你们，早点回来。”
巡游艇，再一次滑出机库。这一次，它没有朝牧区去——它朝那片收割者清场后的无人区，摸了过去。
无人区，比关星尘想的还要荒凉。那是一片被收割者“处理”过的星域——星球上还留着棚区的残骸，灵网还垂着，像一张被抽走了鱼的网。
关星尘蹲在棚区残骸前，伸手，摸了摸一根烧黑的铁柱。铁柱上，还挂着一截晾衣绳，绳上，还系着一只小小的、褪了色的布老虎。
他把布老虎解下来，擦了擦，放进怀里。
“这是——”无相问。
“谁家的孩子，留在这儿的。”关星尘说，“收着。等找到孩子，还给他。”
“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带着。”关星尘说，“拾荒的人，捡到的东西，都得归位。人归不了位，东西也得归位。”
“收割者，收得真干净。”无相看着舷窗外，道，“连草都没剩一根。”
“草没了，根还在。”关星尘说，“拾荒的人，翻的就是根。”
巡游艇，贴着星球表面低飞。关星尘趴在舷窗边，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片废墟。
忽然，他的目光，钉住了。
废墟深处，一片塌了半边的仓库里，停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泛着幽蓝光的舱体。
“那是——”关星尘的瞳孔，猛地一缩，“休眠舱。”
巡游艇落下去。关星尘跳下艇，走进那片仓库。一排排休眠舱，像一队队睡着的兵，安安静静地躺在幽蓝的光里。
“一个、两个、三个……”无相数着，“一共，四十七个。”
“四十七个活人。”关星尘说，“收割者把它们当货，没来得及运走。”
“货？”无相沉默了一会儿，“在收割者眼里，人是货。货，是能运的。”
关星尘没有接话。他走到第一排舱体前，低头，看着舱体上的编号。
“K-0729。”他念着，“K-0730——”
他的手，停住了。
第四个舱体上，刻着一行编号：K-0731。
这个编号，他在金陵地宫的账册上，见过。
那是——他父母的编号。
关星尘站在那具舱体前，很久，没有动。幽蓝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K-0731。”他又念了一遍，“0730、0729——往上，是K-0728。往下，是K-0732。”他顿了顿，“这一批，至少有几十具舱。”
“收割日那天，”天目低声道，“金陵一地的‘采集’，就有几十具。”
“几十具。”关星尘说，“整个地球呢？整个太阳系呢？”他没有等答案，“账，记下了。”
“宿主？”天目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安，“宿主，你怎么了？”
“天目。”关星尘的声音，很轻，“金陵地宫那半箱账册，你还记得吗？”
“记得。”
“账册最后一页，有一行字，被墨涂掉了。”关星尘说，“我只认得一半——‘收割日，金陵，特采，编号：K-07——’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他伸出手，隔着舱壁，轻轻摸了摸那行编号：“K-0731。和我爹娘，同一批。”
“宿主——”天目低声道，“这具舱里，躺着的，不一定是你爹娘。”
“我知道。”关星尘说，“但这一批编号，是同一批‘采集’。收割日那天，我爹娘——不是被‘杀’的。”
他顿了顿：“是被‘采’的。”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运回去。”关星尘最后说，“四十七个舱，都运回去。舱里的人，还活着。”
“舱里的人还活着，”无相重复道，“可醒过来，他们还认得这个世界吗？”
“不认得，也得醒。”关星尘说，“醒来，才有账可算。”
“运回去之后呢？”无相问。
“之后——”关星尘看着那具刻着K-0731的舱体，“一个一个，弄清楚，他们是谁。弄清楚了，才知道我爹娘，在哪儿。”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妹妹，在哪儿。”
就在这时，仓库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警报。
“宿主！”天目急道，“侦测到——爪牙船！三艘！正在逼近无人区！”
关星尘猛地抬起头。
舷窗外，三艘通体漆黑的、像三条饿鲨一样的船，正从星海深处，缓缓压过来。
“它们是来收这批货的！”天目喊道，“宿主，来不及了——我们——”
“来得及。”关星尘擦掉额头上的汗，看向无相，“和尚，舱体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完的——炸了。”
“炸了？”
“我们搬不走，也不能留给它们。”关星尘说，“拾荒的规矩：捡不到的东西，宁可砸了，也不能让它，成了别人的账。”
无相看着他，青铜义体手，缓缓攥紧：“施主——你连砸东西，都要记账。”
“记账，才能活着。”关星尘说，“活着，才能把K-0731这行编号，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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