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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她要是想跑,谁也抓不住

    罗绍彦与陈文元等人径直往县衙去了。

    罗柿子则与陆庭筠带着剩下的家将和护卫往驿馆走。

    他骑在大黑马上,身侧跟着颜明远、韩烈和赵虎,身后是二十名禁卫军,马蹄声踏碎了云川县城午后的宁静。

    他没有回头看她——这是父女俩在路上就商量好的,一个去县衙应付那些官员,一个去驿馆安顿,分头行事。

    驿馆在县城东街,离县衙不过半盏茶的脚程,是一座三进的院子,灰墙青瓦,门前两棵老槐树,树冠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驿丞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早就带着两个驿卒在门口候着了,见罗柿子一行人过来,赶紧迎上前去,弯腰打拱,嘴里说着“恭迎罗姑娘”之类的客套话。

    罗柿子没心思跟他寒暄,随口应了两句,便让人去安置马匹和行李。

    驿馆的正房留给罗绍彦,罗柿子选了后院东厢的一间,不大,但清净,推开后窗就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一条更窄的弄堂,七拐八拐能通到县城的大半条街。

    她站在窗前看了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窗户外头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

    驿馆的丫鬟要进来收拾,被她打发了。护卫要守在门口,也被她打发了。

    她说要歇一会儿,不许人打扰。

    门关上之后,她站在窗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估摸着外头的人都散干净了,才伸手推开后窗。

    窗棂上的漆有些旧了,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她一只脚踩上窗台,正要翻出去——

    陆庭筠靠在窗边的墙上,双手抱胸,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晒太阳。

    他换了一件石青色的夹棉锦袍,没有披大氅,腰间束着革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得一丝不苟,那张清俊的脸上写满了“我早就知道你要跑”的了然。

    他看着罗柿子一只脚踩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姿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罗柿子的动作僵住了。那只踩在窗台上的脚收回来不是,迈出去也不是。

    她看着陆庭筠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在心里把这人从头到脚骂了一个遍。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只脚收了回来,稳稳地站在窗内,看着他。

    陆庭筠依旧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不增不减,像一幅画。

    罗柿子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不大,可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很多——有无奈,有认命,有一种“我算是被你吃定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以跟着去,但不许随便乱说话。”

    “好。”陆庭筠答得干脆利落,那一声“好”像是早就含在嘴里的,就等着她松口。

    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一瞬间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像是一把被擦亮的刀。

    他见目的达到,自然没二话——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该闭嘴的时候,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罗柿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重新踩上窗台,身子一纵,便翻了出去。

    衣裳下摆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她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猫一样地蹲了一下,然后迅速站直,目光左右一扫,确定巷子里没有人,才迈步往前走。

    陆庭筠紧随其后。他翻墙的功夫不如罗柿子利落,可也不差——长宁侯府的世子,骑射是基本功,翻墙的本事嘛,还有待提高。

    他落地的时候比罗柿子重了一些,靴子踩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罗柿子回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放轻了脚步。

    罗柿子回到云川县,那就等于是鱼入大海。

    这座小城她住了整整十一年。每条巷子有多宽,每个墙角能不能藏人,哪条路通哪条路,哪条是死胡同哪条有后门,她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她出了驿馆后面的窄巷,穿过一条弄堂,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然后在两个路口之间忽然加快了脚步,从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子里穿了过去。

    那小巷子藏在两堵墙之间,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不在这城里住上十年八年的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尾巴——大概是陈文元派来盯梢的——在第一个路口就丢了目标,站在岔路口左顾右盼,脸上写满了迷茫和慌张。

    罗柿子站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看着那两个人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最后悻悻地往回走,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陆庭筠跟在后面,看着她在这座灰扑扑的小城里像一条泥鳅一样穿梭,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想起路上聊天时,她说一般人抓不住她。当时他还以为她在吹牛,如今看来,她说的是实话。

    这丫头要是存心要跑,谁也别想抓住她。

    “既然是去县衙,那还甩开他们做什么?”陆庭筠两步赶上来,与她并肩走着,满眼不解地看着她。

    他方才以为她是要去什么隐秘的地方,所以才费这么大劲甩开尾巴,可如今看这路线,分明是往县衙的方向去的。

    罗柿子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带着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想不明白”的嫌弃。

    “你喜欢被人跟着?”她说,语气淡淡的。

    陆庭筠愣了一下,然后失笑。

    他伸手摸了摸鼻子,那动作里带着一丝尴尬。

    自己这个问题问得确实挺傻——被人跟着,做什么都不方便,说什么都不自在,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拴住了脖子。

    她要去县衙,可她要去的不是县衙的大堂,不是县衙的公房,是那些不被人注意的角落。

    带着尾巴去,跟不带尾巴去,是两回事。

    “不喜欢。”他说,笑着摇了摇头。

    见罗柿子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陆庭筠知道那一眼里有话。但他没问,因为他知道那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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