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1章 嘉奖未至已撤退
九月十七日，上午十点，南京，官邸。
校长正在看当天各大报纸的号外。桌上摊着七八份报纸，头版全是罗店大捷的消息。《中央日报》的标题最大，“罗店全歼日军四千”；《大公报》的社论写得更煽情，“此乃淞沪开战以来最迅速之胜利”。
他刚批了嘉奖令，给新编第一军发了十万块大洋的犒赏，还给顾长柏发了一封电报，措辞是“指挥有方，殊堪嘉勉”。
电报发出去不到一个钟头，侍从室主任钱大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急电，脸色不太对。
校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钱大钧把电报递过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委员长，顾总司令下令撤出罗店了。”
校长的手停在半空，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电报是苏州发来的，只有短短几行：新编第一军已全歼罗店日军，但因罗店工事尽毁，地形不利，不宜死守。主力即日撤至罗店后方纵深阵地，罗店留一个营做前哨。
“什么？”校长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我刚表彰克复罗店，他就下令撤退？十万块大洋的犒赏令还在路上，他让我的嘉奖令往哪儿发？”
钱大钧没敢接话。
校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罗店的位置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圈，旁边写着“大捷”两个字。那是上午刚写上去的。现在他看着那个红圈，越看越觉得刺眼。
“给顾长柏打电话。”他说。
电话接通之后，校长没有寒暄，开口就问：“长柏，罗店怎么回事？我刚发嘉奖令，你就撤兵？”
电话那头传来顾长柏的声音，不急不缓：“委员长，罗店拿下来了，但守不住。那里的工事全炸平了，地基都翻过来了。新编第一军蹲在废墟里，日军下一轮炮击，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我把主力撤到后方纵深阵地，修了十几个独立据点，比罗店好守得多。”
校长说：“罗店是淞沪左翼的锁钥。罗店丢了，嘉定就暴露了。”
顾长柏说：“委员长，罗店没丢。我留了一个营在前哨。但主力不在那里硬扛。死守罗店，日军舰炮和重炮一轰，我们的兵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守不了几天就得打光。我把拳头收回来，放在后面。日军要打罗店，让他们进来。进来之后，他们就会发现罗店是个空壳子，而我们的主力已经在纵深阵地等着了。这叫弹性防御。”
校长沉默了几秒。他听得进去道理，但心里的火还没消。“弹性防御，你跟我说弹性防御。现在全国都在庆祝罗店大捷，国际社会都在看。你让我怎么跟老百姓解释？刚说全歼了日军一个联队，转头就撤了？”
顾长柏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委员长，我理解您的难处。但打仗不能光看报纸。罗店的地形对我们不利，水田、河沟、泥巴地，挖不了深战壕，建不了坚固工事。日军的舰炮和重炮一轰，我们的兵连躲的地方都没有。毒气一来，洼地里全是毒雾。我们在那里死伤了六千多人，不能再往里填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我已经把主力撤到后方，工事修好了，弹药囤足了。日军要来打，就让他们从罗店往西走十几公里。那十几公里全是水田和河沟，他们的重炮和战车展不开。等他们走到我们的纵深阵地前面，人困马乏，我们的反冲击部队从侧面杀出来，比在罗店硬扛划算得多。”
校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电话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还盯着地图上罗店那个红圈。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有多大把握？”
顾长柏说：“纵深阵地是我亲自选的，工事修了半个多月。十几个独立据点，火力互相掩护，间隙全部封锁。日军要打，就得一个一个啃。他们啃一个，我们补一个。他们啃十个，我们补十个。弹药的消耗比在罗店少得多，人员伤亡也少得多。委员长，我不是怕死，我是想把这些人留着多打几个月。”
校长又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杂音。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股没处发的劲。
“你的道理我听明白了。但有一条——罗店不能丢。前哨营要是顶不住，你得给我夺回来。全国都在看着，国际社会也在看着。国联正在开会，苏联的援助也在谈。我们需要在战场上打出样子来，才能让那些人觉得中国值得帮。你懂我的意思。”
顾长柏说：“我懂。前哨营不会轻易丢。就算丢了，我也会打回来。但主力不能回罗店硬扛。那是拿人命往泥潭里填。”
校长把电话挂了，站在地图前。
钱大钧在旁边小声问：“委员长，那嘉奖令还发不发？”
校长看了他一眼。“发。为什么不发？罗店全歼日军四千人，这是真的。新编第一军打下来的，也是真的。至于后面怎么守，那是顾长柏的事。他要是守不住，我拿他是问。”
他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嘉奖令上签了字。然后他把笔搁下，对钱大钧说：“给顾长柏发个补充电。就说——罗店既克，主力后撤，构建纵深，此乃弹性防御，准予照办。但罗店前哨须确保不失，一旦日军来攻，即行反扑。另，国联正在开会，苏联援助正在洽谈，前线须打出持久抗战之决心，以争取国际同情与外援。”
钱大钧应声去拟电了。蒋校长重新拿起桌上的号外，看了一眼“罗店大捷”四个大字，然后把报纸放下，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顾长柏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在心里说：多打几个月。说得容易。可日本人会给你几个月吗？国联会等你几个月吗？苏联的援助会等你几个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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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正在看当天各大报纸的号外。桌上摊着七八份报纸，头版全是罗店大捷的消息。《中央日报》的标题最大，“罗店全歼日军四千”；《大公报》的社论写得更煽情，“此乃淞沪开战以来最迅速之胜利”。
他刚批了嘉奖令，给新编第一军发了十万块大洋的犒赏，还给顾长柏发了一封电报，措辞是“指挥有方，殊堪嘉勉”。
电报发出去不到一个钟头，侍从室主任钱大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急电，脸色不太对。
校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钱大钧把电报递过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委员长，顾总司令下令撤出罗店了。”
校长的手停在半空，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电报是苏州发来的，只有短短几行：新编第一军已全歼罗店日军，但因罗店工事尽毁，地形不利，不宜死守。主力即日撤至罗店后方纵深阵地，罗店留一个营做前哨。
“什么？”校长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我刚表彰克复罗店，他就下令撤退？十万块大洋的犒赏令还在路上，他让我的嘉奖令往哪儿发？”
钱大钧没敢接话。
校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罗店的位置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圈，旁边写着“大捷”两个字。那是上午刚写上去的。现在他看着那个红圈，越看越觉得刺眼。
“给顾长柏打电话。”他说。
电话接通之后，校长没有寒暄，开口就问：“长柏，罗店怎么回事？我刚发嘉奖令，你就撤兵？”
电话那头传来顾长柏的声音，不急不缓：“委员长，罗店拿下来了，但守不住。那里的工事全炸平了，地基都翻过来了。新编第一军蹲在废墟里，日军下一轮炮击，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我把主力撤到后方纵深阵地，修了十几个独立据点，比罗店好守得多。”
校长说：“罗店是淞沪左翼的锁钥。罗店丢了，嘉定就暴露了。”
顾长柏说：“委员长，罗店没丢。我留了一个营在前哨。但主力不在那里硬扛。死守罗店，日军舰炮和重炮一轰，我们的兵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守不了几天就得打光。我把拳头收回来，放在后面。日军要打罗店，让他们进来。进来之后，他们就会发现罗店是个空壳子，而我们的主力已经在纵深阵地等着了。这叫弹性防御。”
校长沉默了几秒。他听得进去道理，但心里的火还没消。“弹性防御，你跟我说弹性防御。现在全国都在庆祝罗店大捷，国际社会都在看。你让我怎么跟老百姓解释？刚说全歼了日军一个联队，转头就撤了？”
顾长柏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委员长，我理解您的难处。但打仗不能光看报纸。罗店的地形对我们不利，水田、河沟、泥巴地，挖不了深战壕，建不了坚固工事。日军的舰炮和重炮一轰，我们的兵连躲的地方都没有。毒气一来，洼地里全是毒雾。我们在那里死伤了六千多人，不能再往里填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我已经把主力撤到后方，工事修好了，弹药囤足了。日军要来打，就让他们从罗店往西走十几公里。那十几公里全是水田和河沟，他们的重炮和战车展不开。等他们走到我们的纵深阵地前面，人困马乏，我们的反冲击部队从侧面杀出来，比在罗店硬扛划算得多。”
校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电话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还盯着地图上罗店那个红圈。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有多大把握？”
顾长柏说：“纵深阵地是我亲自选的，工事修了半个多月。十几个独立据点，火力互相掩护，间隙全部封锁。日军要打，就得一个一个啃。他们啃一个，我们补一个。他们啃十个，我们补十个。弹药的消耗比在罗店少得多，人员伤亡也少得多。委员长，我不是怕死，我是想把这些人留着多打几个月。”
校长又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杂音。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股没处发的劲。
“你的道理我听明白了。但有一条——罗店不能丢。前哨营要是顶不住，你得给我夺回来。全国都在看着，国际社会也在看着。国联正在开会，苏联的援助也在谈。我们需要在战场上打出样子来，才能让那些人觉得中国值得帮。你懂我的意思。”
顾长柏说：“我懂。前哨营不会轻易丢。就算丢了，我也会打回来。但主力不能回罗店硬扛。那是拿人命往泥潭里填。”
校长把电话挂了，站在地图前。
钱大钧在旁边小声问：“委员长，那嘉奖令还发不发？”
校长看了他一眼。“发。为什么不发？罗店全歼日军四千人，这是真的。新编第一军打下来的，也是真的。至于后面怎么守，那是顾长柏的事。他要是守不住，我拿他是问。”
他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嘉奖令上签了字。然后他把笔搁下，对钱大钧说：“给顾长柏发个补充电。就说——罗店既克，主力后撤，构建纵深，此乃弹性防御，准予照办。但罗店前哨须确保不失，一旦日军来攻，即行反扑。另，国联正在开会，苏联援助正在洽谈，前线须打出持久抗战之决心，以争取国际同情与外援。”
钱大钧应声去拟电了。蒋校长重新拿起桌上的号外，看了一眼“罗店大捷”四个大字，然后把报纸放下，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顾长柏刚才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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