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2章 唯有自救
顾长柏从苏州赶回南京开会，刚进外交部大楼，就听见走廊里有人在念电报。一个年轻的科员手里攥着一张纸，边走边念：“苏联代表在国联大会上发言，谴责日本侵略，要求国联对日实施制裁！英国代表说需要进一步研究，法国代表说需要协调各方立场，美国代表说美国坚持中立原则，希望中日双方保持克制！”
顾长柏停下脚步，看了那个科员一眼。科员抬头看见他，赶紧立正。顾长柏问：“然后呢？”
科员把电报翻到背面，看了看，说：“没有了。”
顾长柏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外交部次长、军委会参谋、几位刚从日内瓦回国的代表，还有几个中央党部的老人。桌上摊着国联会议的简报，墙上的地图画满了红蓝箭头。
外交部长王宠惠坐在主位上，看见顾长柏进来，微微点了点头。他把一份文件推到顾长柏面前，说：“顾总长，这是国联会议的详细记录。苏联代表在大会上发言，措辞最激烈，明确说日本是侵略者，呼吁国联采取行动。英法代表发言很温和，只说‘希望双方保持克制’。美国代表干脆什么都没说，只强调中立。”
顾长柏把文件翻了一遍，放在桌上。“苏联的提案，通过了吗？”
王宠惠苦笑了一下。“没有。英法反对。最后只通过了一份决议，内容是‘对中日冲突表示关切，呼吁双方和平解决’。没有制裁，没有禁运，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顾长柏把文件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所以，开了一个星期的会，吵了一个星期，最后就吵出这一张纸。”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但很快收住了。王宠惠说：“顾总长，外交上的事，急不得。国联虽然没有通过制裁，但至少公开谴责了日本。苏联也表态支持我们。这些都是外交成果。”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王部长，我问你一件事。苏联的飞机，什么时候到？苏联的坦克，什么时候到？苏联的炮弹，什么时候到？”
王宠惠沉默了几秒，说：“第一批物资十月下旬到兰州，到南京还要再走一个月。”
顾长柏说：“前线的士兵，等不到明年。他们在罗店、杨行、宝山，每天挨的是日军舰炮的轰击，吃的是雨水泡过的干粮，用的是打一发少一发的子弹。国联决议也好，苏联声明也好，都挡不住日军的炮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中央党部的一个老头清了清嗓子，说：“顾总长，外交是外交，打仗是打仗。我们争取国际同情，是为了长远。将来抗战打完了，这些外交成果都是有用的。”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知道跟这些人说不清楚。他们坐在南京的办公室里看电报，不会去罗店蹲战壕。
同一天，日内瓦，国联大厦。
中国代表团团长顾维钧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刚通过的决议文本。文本很薄，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对中日冲突表示关切，呼吁双方和平解决”。没有制裁，没有禁运，没有任何具体的行动。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塞进公文包。旁边的助手问：“团长，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顾维钧说：“下一步？下一步是等。等英法改变态度，等美国放弃中立，等苏联的援助到货。在这之前，我们只能撑着。”
他走出国联大厦的时候，日内瓦的秋天已经很凉了。湖面上有雾，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被云遮住了。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他在巴黎和会上也站过类似的台阶。那时候他年轻，以为公理可以战胜强权。现在他老了，知道公理需要强权的支持。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把外交人民委员李维诺夫送来的报告看完，放在桌上。报告上说，国联通过了谴责日本的决议，但没有制裁。苏联的提案被英法否决。
斯大林拿起笔，在报告上写道：“继续声援中国。武器按计划运。让中国拖住日本，越久越好。”
李维诺夫问：“斯大林同志，这样会加剧我们与日本人的冲突？”
斯大林看了他一眼。“中国不能倒下，我们给他们武器，给他们顾问，给他们飞机。但我们的红军不会去中国打仗。中国人的仗，中国人自己打，但是他们必须拖住日本。”
伦敦，白厅。
英国外交大臣艾登把驻日大使克莱琪发来的电报看完，放在桌上。电报上说，日军在上海的攻势越来越猛，英国在上海的侨民和资产面临威胁。艾登拿起笔，在电报上批了几个字：“继续调停。不制裁。不卷入。”
他的助手问：“大臣，我们是不是应该对日本强硬一些？”
艾登苦笑了一下。“强硬？拿什么强硬？我们的海军主力在西半球，陆军在印度，远东只有几艘巡洋舰。跟日本翻脸，我们拿什么保护香港和新加坡？”
助手没有再问。艾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英国在远东的利益，说白了就是做生意。日本是客户，中国也是客户。谁赢谁输，生意还得做。至于道义，那是有余力的时候才讲的东西。
华盛顿，国务院。
国务卿赫尔把日本驻美大使的照会看完，放在桌上。照会上说，日本在上海的行动是为了保护日侨，希望美国理解。赫尔看完之后，对副国务卿说：“理解？他们在中国领土上武装保护日侨？”
副国务卿说：“逻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跟日本的贸易还在继续。石油、废钢铁、机床，一样都没少卖。”
赫尔沉默了一会儿，说：“继续卖，总统不想得罪日本，也不想得罪中国。我们保持中立，两边一起卖。”
………………………
顾长柏又开始写日记了，他在日记里写下一行字：“九月十七日，国联通过决议，谴责日本，无制裁。苏联表态支持，援助未到。英法美皆不愿卷入。外交上的胜利是纸面上的，前线的伤亡是血肉里的。外援不可恃，唯有自救。”
日军在上海阵亡超过一万五千人，伤亡超过三万。国军阵亡超过两万，伤亡超过六万。两边的伤亡都在往上涨，但日军的增援还在往上海运，国军的增援也在往上海赶。
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了。两边都在赌，赌谁先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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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柏停下脚步，看了那个科员一眼。科员抬头看见他，赶紧立正。顾长柏问：“然后呢？”
科员把电报翻到背面，看了看，说：“没有了。”
顾长柏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外交部次长、军委会参谋、几位刚从日内瓦回国的代表，还有几个中央党部的老人。桌上摊着国联会议的简报，墙上的地图画满了红蓝箭头。
外交部长王宠惠坐在主位上，看见顾长柏进来，微微点了点头。他把一份文件推到顾长柏面前，说：“顾总长，这是国联会议的详细记录。苏联代表在大会上发言，措辞最激烈，明确说日本是侵略者，呼吁国联采取行动。英法代表发言很温和，只说‘希望双方保持克制’。美国代表干脆什么都没说，只强调中立。”
顾长柏把文件翻了一遍，放在桌上。“苏联的提案，通过了吗？”
王宠惠苦笑了一下。“没有。英法反对。最后只通过了一份决议，内容是‘对中日冲突表示关切，呼吁双方和平解决’。没有制裁，没有禁运，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顾长柏把文件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所以，开了一个星期的会，吵了一个星期，最后就吵出这一张纸。”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但很快收住了。王宠惠说：“顾总长，外交上的事，急不得。国联虽然没有通过制裁，但至少公开谴责了日本。苏联也表态支持我们。这些都是外交成果。”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王部长，我问你一件事。苏联的飞机，什么时候到？苏联的坦克，什么时候到？苏联的炮弹，什么时候到？”
王宠惠沉默了几秒，说：“第一批物资十月下旬到兰州，到南京还要再走一个月。”
顾长柏说：“前线的士兵，等不到明年。他们在罗店、杨行、宝山，每天挨的是日军舰炮的轰击，吃的是雨水泡过的干粮，用的是打一发少一发的子弹。国联决议也好，苏联声明也好，都挡不住日军的炮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中央党部的一个老头清了清嗓子，说：“顾总长，外交是外交，打仗是打仗。我们争取国际同情，是为了长远。将来抗战打完了，这些外交成果都是有用的。”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知道跟这些人说不清楚。他们坐在南京的办公室里看电报，不会去罗店蹲战壕。
同一天，日内瓦，国联大厦。
中国代表团团长顾维钧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刚通过的决议文本。文本很薄，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对中日冲突表示关切，呼吁双方和平解决”。没有制裁，没有禁运，没有任何具体的行动。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塞进公文包。旁边的助手问：“团长，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顾维钧说：“下一步？下一步是等。等英法改变态度，等美国放弃中立，等苏联的援助到货。在这之前，我们只能撑着。”
他走出国联大厦的时候，日内瓦的秋天已经很凉了。湖面上有雾，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被云遮住了。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他在巴黎和会上也站过类似的台阶。那时候他年轻，以为公理可以战胜强权。现在他老了，知道公理需要强权的支持。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把外交人民委员李维诺夫送来的报告看完，放在桌上。报告上说，国联通过了谴责日本的决议，但没有制裁。苏联的提案被英法否决。
斯大林拿起笔，在报告上写道：“继续声援中国。武器按计划运。让中国拖住日本，越久越好。”
李维诺夫问：“斯大林同志，这样会加剧我们与日本人的冲突？”
斯大林看了他一眼。“中国不能倒下，我们给他们武器，给他们顾问，给他们飞机。但我们的红军不会去中国打仗。中国人的仗，中国人自己打，但是他们必须拖住日本。”
伦敦，白厅。
英国外交大臣艾登把驻日大使克莱琪发来的电报看完，放在桌上。电报上说，日军在上海的攻势越来越猛，英国在上海的侨民和资产面临威胁。艾登拿起笔，在电报上批了几个字：“继续调停。不制裁。不卷入。”
他的助手问：“大臣，我们是不是应该对日本强硬一些？”
艾登苦笑了一下。“强硬？拿什么强硬？我们的海军主力在西半球，陆军在印度，远东只有几艘巡洋舰。跟日本翻脸，我们拿什么保护香港和新加坡？”
助手没有再问。艾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英国在远东的利益，说白了就是做生意。日本是客户，中国也是客户。谁赢谁输，生意还得做。至于道义，那是有余力的时候才讲的东西。
华盛顿，国务院。
国务卿赫尔把日本驻美大使的照会看完，放在桌上。照会上说，日本在上海的行动是为了保护日侨，希望美国理解。赫尔看完之后，对副国务卿说：“理解？他们在中国领土上武装保护日侨？”
副国务卿说：“逻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跟日本的贸易还在继续。石油、废钢铁、机床，一样都没少卖。”
赫尔沉默了一会儿，说：“继续卖，总统不想得罪日本，也不想得罪中国。我们保持中立，两边一起卖。”
………………………
顾长柏又开始写日记了，他在日记里写下一行字：“九月十七日，国联通过决议，谴责日本，无制裁。苏联表态支持，援助未到。英法美皆不愿卷入。外交上的胜利是纸面上的，前线的伤亡是血肉里的。外援不可恃，唯有自救。”
日军在上海阵亡超过一万五千人，伤亡超过三万。国军阵亡超过两万，伤亡超过六万。两边的伤亡都在往上涨，但日军的增援还在往上海运，国军的增援也在往上海赶。
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了。两边都在赌，赌谁先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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