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太子殿下!”
“殿下——”
迎着呼啸寒风朝城楼登去,沿途守卒无不行礼,朱慈烺面露微笑地前行,这被守卒看在眼里,一个个的神色起了变化。
不知为何,心底的不安在消退。
其实对守城将士来讲,收到所欠军饷,还是足额发放,这在当时的确激动,毕竟领了欠饷,一家老小就有活路了。
可这份激动劲儿过后,尤其当黑夜降临,在未知境地的加持下,取而代之的就是忐忑与惶恐了。
这多半就是他们的卖命钱了。
李闯真要率军杀来开封了。
跟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官老爷们不同,李闯大军真要杀来了,那他们就要奋战在第一线了。
打仗是会死人的!
如果有活路的话,谁愿冒着生命危险去搏杀?
他们的命就算再轻贱,那也是命啊。
人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只是这一切吧,随着太子亲临西门,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如此境遇下,太子都没有舍弃祥符而避锋芒,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担心的不会发生?
如若不是这样,为何要收容城外溃兵难民?
“军心可用啊!”
来到敌楼一带,周王朱恭枵有感而发,笑着对朱慈烺开口,“有太子坐镇于此,纵使闯逆杀奔而来,亦不足为惧!”
朱慈烺却没有这份乐观,他望着城外沉沉夜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朱恭枵见状,笑容微微一凝。
跟在左右的方正化一行无不低下了脑袋。
“王叔当真觉得军心可用?”
朱慈烺转过身来,看向朱恭枵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
朱恭枵下意识回道,在说这句话时,朱恭枵伸出了手,指向不远处值守的将士,毕竟这一路他是看在眼里的。
“那是闯逆还没杀奔过来。”
朱慈烺摇了摇头,目光瞥向了躲在避风处的那帮周藩宗室,“王叔不会觉得,把拖欠的军饷发给这些将士,就能让他们不顾一切地拼杀吧?”
“那……”
朱恭枵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本就该是他们应得的。”
朱慈烺却道,“从道义上来讲,是朝廷对他们有亏欠,而不是他们对朝廷有亏欠,同样,如今聚在城外,久久不愿离去的溃兵难民,同样是朝廷对他们有亏欠,如若没有叛乱发生,那他们大多都能安稳过活。”
“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本该是早就该做的,可为什么直到今夜才仓促来做,孤不多言,王叔也当明白吧?”
“……”
朱恭枵沉默了。
“朝廷亏欠天下军民太多了。”
朱慈烺轻叹一声,带有感触地说道,“孤过够了这种日子,孤要以身作则,让这份亏欠能变少,哪怕只是从这一城一池开始。”
朱慈烺这番话,既是讲给朱恭枵听的,也是讲给随驾之人听的,更是讲给躲在避风处的那帮周藩宗室听的。
或许这能改变的微乎其微,但要有一人能做出改变,这对朱慈烺来讲就是很宝贵的,因为旧有的那套在当下不好使了!
为何顶着如此大的压力与风险,也要将城外所聚溃兵难民收容进城?
这固然有减少李闯可利用的攻城耗材的考虑,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叫守在一线的将士们,聚在城内的百姓,都能看到在危险到来时,以他这位大明储君为首的战时班子,没有弃城而逃,而是迎难而上,以身作则。
人心被寒了,想再暖回来,就非朝夕所能办到的。
但即便是再难,朱慈烺也要坚定选择这条路,他首先要叫开封军民真切感受到一点,即今后不管遇到任何困难,他这位大明储君都不会抛弃他们,而是会选择与他们站在一起共渡难关的。
越是乱世,人心就越宝贵。
因为人心代表着希望,而只有有了希望,才能去将一个个不可能变成可能,这才是人定胜天!
“一个个都给本王滚出来!”
似是想到了什么,朱恭枵突地爆喝,这叫躲着的那帮周藩宗室,一个个脸色有变的走了出来。
“太子殿下!”
“宗王…”
稀稀落落的行礼声响起,瞧见这一幕的朱恭枵怒意更盛,到了现在,他似明白太子适才所讲何意了。
“走吧王叔,随孤到瓮城处看看。”
反观朱慈烺,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这般说了一句,便径直朝前走去,朱恭枵到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狠狠瞪了那些宗室一眼,便快步跟上了朱慈烺的步伐。
对于西城的这帮周藩宗室,朱慈烺是不抱任何希望的,这是一群已被旧秩序彻底同化的群体了,期许他们能做出改变,还不如期待日头打西边出来。
周藩一脉中想挑选出一批能塑造的,要么是年纪还小的,尚没有被完全同化,要么是徘徊在最底层的。
不过做这些事,那要等以后再说了。
团结能团结的力量,打倒要打倒的对象,这在今后,是朱慈烺长期要坚持贯彻的战略方针。
“殿下,若能提振军心,王邸府库还能拿出银钱,李自成不领军杀来最好,要真领军杀来了,那本王愿颁悬赏,杀一贼给五两,杀贼首给百两!”
朱恭枵咬了咬牙,沉声道。
这就是朱慈烺要团结的力量。
或许周王朱恭枵,在过去确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但在大是大非下,能够拎得清轻重,不只计较一家私利,那就是值得去争取的。
“王叔能有此心,孤心甚慰。”
朱慈烺露出笑意,看向朱恭枵开口,“不过眼下暂不提此事,一切等今夜平稳度过再说,王叔觉得呢?”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朱恭枵重重点头,面上露出几分肃然之色,“今夜是关键,若连头一遭都撑不过去,说旁的也都是空话。”
在一行赶到瓮城处,山呼声亦在此时骤响。
“奉太子谕令,传告各处,鉴于河南多地出现叛逆犯境,为保开封安稳,为保军民安宁,故开城收容……”
这山呼声在黑夜下回荡,引起了极大的骚动,城外聚集的溃兵难民,起初是带着惶恐与不安的,可当山呼声一遍遍传达,这让骚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终于,他们苦求的生机,终于到来了!
“俺们有救了!”
“能进城了!”
“快起来啊!”
“……”
在这等骚乱之下,紧逼许久的城门徐徐打开,紧接着等候多时的大批刀盾手,便聚着一辆辆战车冲出城去。
“敢有喧闹者,就得格杀!”
“敢有推诿者,就得格杀!”
“敢有抢道者,就得格杀!”
寒冽的喝喊,在夜幕中炸开,整齐的兵阵无情前推,期间有想冲撞城门,生怕城内之人会反悔,但面对严阵以待的兵阵,却被无情地撞倒在地,等待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混乱依旧在持续,但靠近城门区域的秩序却在逐步趋稳。
哗——
亦是在这等态势下,本黑漆漆的瓮城之上,突然引燃的大批火把,将整片瓮城照得亮如白昼,火光映照下,城头上竖起的军旗猎猎招展,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这等动静,让城外骚动人群不觉一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望向城头,本嘈杂的城外竟有短暂的安静。
“快点!!”
“跟上!!”
而出城的队伍则趁此机会不断前推,各级将校的喝喊在队伍中此起彼伏,这使在瓮城中严阵以待的将士不断涌出。
秩序在这等混乱下逐步得到控制。
“排好队!!”
“敢有骚乱者,就得格杀!”
“往后退!”
“快点——”
喝喊声在城外不断回荡,随着出城兵阵不断前推,这也使骚乱人群不断后退,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被开辟出来。
“成了!!”
“成了!!”
此等态势下,待在瓮城内的李映春,整个人激动的紧攥双拳,最担心的哄闹冲城没有出现,那收容城外溃兵难民就成了一半。
“哒哒哒——”
在李映春如此激动之际,马蹄声在瓮城内响起,高举火把的数百众骑卒,井然有序地朝城门外驰骋而出。
“奉太子谕令,传告各处,鉴于河南多地出现叛逆犯境,为保开封安稳,为保军民安宁,故开城收容……”
稳住靠近城门的人群,这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要让乱象彻底平息,必须要将收容他们的消息散开,这样才不至于发生大规模骚乱。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推进着。
立于瓮城上的朱慈烺,默默看着城下的景象,他的目光,随着黑夜下游走的火把,而不断向外延伸。
尽管他知道今夜收容溃兵难民,会因出现的骚乱,而使一批人倒在黎明下,可这是他已经能做的最大程度了。
但凡他能早个十天半月赶赴开封,或许就不会有这等惨剧发生,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他虽贵为大明储君,然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去做的。
就为了能提前脱离中枢,在不为人知的背后,他不知做了多少谋划,又为之而付出多大心血。
‘一切都会变好的。’
朱慈烺垂着的手紧攥,那双眼眸从远处收回,垂眸看向城下的人群,眸中掠过了一道精芒。
至少现在已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改变了。
今后要做的,就是让改变更多。
……
在祥符城诸门,紧锣密鼓的开城门收容溃兵难民之际,彼时,在城内核心的周王邸,却呈现很平静的一面。
这种割裂让人觉得很不真实。
但这偏偏又是最真实的。
“大兄,我等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去做吗?”一处偏殿处,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此间的平静。
立于廊下的卢象升,抬眸看着高悬的皓月。
一抹复杂之色在他面上浮现。
“是啊大兄。”
紧接着是另一道声音响起,“聚于城外的大批溃兵难民,今夜就要尽数收容进城,哪怕是亲赴前线去登记造册,也好过在此候着啊。”
“这不是我等所能干涉的。”
面对这样的质问,卢象升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卢象观、卢象晋二人,“今夜之事,是殿下要领着所有文武,必须要做好的事情。”
“可我们……”
听到这话,卢象晋不禁蹙起眉头,想要再说些什么。
“于我等而言,守好收缴入府库的钱财,确保今夜不出任何差池,就是对殿下最大的帮助。”
卢象观、卢象晋听后,相视一眼,无不是皱起了眉头。
道理他们都明白,可他们的心实在太难安了。
明明太子殿下在周王邸是留有后手的,即便真担心有什么意外出现,那大可让他们的大兄出面就是,他们是能尽一份微薄之力的。
这个心是好的,但他二人却不知一点,他们在朱慈烺心中有多重要,毕竟开封不是打完了仗,一切就高枕无忧了。
‘殿下,这份挑战于您而言是重了些,但这却是您必须要跨过去的。’反观卢象升,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
大明治下的人心,散得太久了,尤其是对兵乱、灾情、时疫侵袭的河南,那就更是如此了。
卢象升知道太子是在谋一盘大棋,亦知这盘大棋,所关乎的不止开封一地,更关乎整个中原,甚至会对天下都产生深远影响。
但谋划得再好,也要看落实得怎样。
太子想将这一切做好,就必须让开封上下信服,这个信服,不是靠杀一批奸佞贪官,不是靠撒银子就能做到的。
太子必须要将开封上下,从文武,到军民,所有群体的心都聚在一起,让他们真的看到希望,才有可能将这一切办好。
这就需要将每一步路都走稳了。
今夜,既是对高名衡他们的考验,更是对大明太子的考验,过了今夜,收容城外溃兵难民不出差池,则此城人心才有凝聚的可能。
一个不惧风险,敢于直面,勇于担当的储君形象,只有经众人之口传递出去,那才能扎得稳,立得住。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因为在之后,还有着众多挑战与凶险,在等着这位不一样的大明储君去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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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迎着呼啸寒风朝城楼登去,沿途守卒无不行礼,朱慈烺面露微笑地前行,这被守卒看在眼里,一个个的神色起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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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对守城将士来讲,收到所欠军饷,还是足额发放,这在当时的确激动,毕竟领了欠饷,一家老小就有活路了。
可这份激动劲儿过后,尤其当黑夜降临,在未知境地的加持下,取而代之的就是忐忑与惶恐了。
这多半就是他们的卖命钱了。
李闯真要率军杀来开封了。
跟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官老爷们不同,李闯大军真要杀来了,那他们就要奋战在第一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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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活路的话,谁愿冒着生命危险去搏杀?
他们的命就算再轻贱,那也是命啊。
人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只是这一切吧,随着太子亲临西门,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如此境遇下,太子都没有舍弃祥符而避锋芒,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担心的不会发生?
如若不是这样,为何要收容城外溃兵难民?
“军心可用啊!”
来到敌楼一带,周王朱恭枵有感而发,笑着对朱慈烺开口,“有太子坐镇于此,纵使闯逆杀奔而来,亦不足为惧!”
朱慈烺却没有这份乐观,他望着城外沉沉夜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朱恭枵见状,笑容微微一凝。
跟在左右的方正化一行无不低下了脑袋。
“王叔当真觉得军心可用?”
朱慈烺转过身来,看向朱恭枵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
朱恭枵下意识回道,在说这句话时,朱恭枵伸出了手,指向不远处值守的将士,毕竟这一路他是看在眼里的。
“那是闯逆还没杀奔过来。”
朱慈烺摇了摇头,目光瞥向了躲在避风处的那帮周藩宗室,“王叔不会觉得,把拖欠的军饷发给这些将士,就能让他们不顾一切地拼杀吧?”
“那……”
朱恭枵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本就该是他们应得的。”
朱慈烺却道,“从道义上来讲,是朝廷对他们有亏欠,而不是他们对朝廷有亏欠,同样,如今聚在城外,久久不愿离去的溃兵难民,同样是朝廷对他们有亏欠,如若没有叛乱发生,那他们大多都能安稳过活。”
“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本该是早就该做的,可为什么直到今夜才仓促来做,孤不多言,王叔也当明白吧?”
“……”
朱恭枵沉默了。
“朝廷亏欠天下军民太多了。”
朱慈烺轻叹一声,带有感触地说道,“孤过够了这种日子,孤要以身作则,让这份亏欠能变少,哪怕只是从这一城一池开始。”
朱慈烺这番话,既是讲给朱恭枵听的,也是讲给随驾之人听的,更是讲给躲在避风处的那帮周藩宗室听的。
或许这能改变的微乎其微,但要有一人能做出改变,这对朱慈烺来讲就是很宝贵的,因为旧有的那套在当下不好使了!
为何顶着如此大的压力与风险,也要将城外所聚溃兵难民收容进城?
这固然有减少李闯可利用的攻城耗材的考虑,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叫守在一线的将士们,聚在城内的百姓,都能看到在危险到来时,以他这位大明储君为首的战时班子,没有弃城而逃,而是迎难而上,以身作则。
人心被寒了,想再暖回来,就非朝夕所能办到的。
但即便是再难,朱慈烺也要坚定选择这条路,他首先要叫开封军民真切感受到一点,即今后不管遇到任何困难,他这位大明储君都不会抛弃他们,而是会选择与他们站在一起共渡难关的。
越是乱世,人心就越宝贵。
因为人心代表着希望,而只有有了希望,才能去将一个个不可能变成可能,这才是人定胜天!
“一个个都给本王滚出来!”
似是想到了什么,朱恭枵突地爆喝,这叫躲着的那帮周藩宗室,一个个脸色有变的走了出来。
“太子殿下!”
“宗王…”
稀稀落落的行礼声响起,瞧见这一幕的朱恭枵怒意更盛,到了现在,他似明白太子适才所讲何意了。
“走吧王叔,随孤到瓮城处看看。”
反观朱慈烺,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这般说了一句,便径直朝前走去,朱恭枵到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狠狠瞪了那些宗室一眼,便快步跟上了朱慈烺的步伐。
对于西城的这帮周藩宗室,朱慈烺是不抱任何希望的,这是一群已被旧秩序彻底同化的群体了,期许他们能做出改变,还不如期待日头打西边出来。
周藩一脉中想挑选出一批能塑造的,要么是年纪还小的,尚没有被完全同化,要么是徘徊在最底层的。
不过做这些事,那要等以后再说了。
团结能团结的力量,打倒要打倒的对象,这在今后,是朱慈烺长期要坚持贯彻的战略方针。
“殿下,若能提振军心,王邸府库还能拿出银钱,李自成不领军杀来最好,要真领军杀来了,那本王愿颁悬赏,杀一贼给五两,杀贼首给百两!”
朱恭枵咬了咬牙,沉声道。
这就是朱慈烺要团结的力量。
或许周王朱恭枵,在过去确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但在大是大非下,能够拎得清轻重,不只计较一家私利,那就是值得去争取的。
“王叔能有此心,孤心甚慰。”
朱慈烺露出笑意,看向朱恭枵开口,“不过眼下暂不提此事,一切等今夜平稳度过再说,王叔觉得呢?”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朱恭枵重重点头,面上露出几分肃然之色,“今夜是关键,若连头一遭都撑不过去,说旁的也都是空话。”
在一行赶到瓮城处,山呼声亦在此时骤响。
“奉太子谕令,传告各处,鉴于河南多地出现叛逆犯境,为保开封安稳,为保军民安宁,故开城收容……”
这山呼声在黑夜下回荡,引起了极大的骚动,城外聚集的溃兵难民,起初是带着惶恐与不安的,可当山呼声一遍遍传达,这让骚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终于,他们苦求的生机,终于到来了!
“俺们有救了!”
“能进城了!”
“快起来啊!”
“……”
在这等骚乱之下,紧逼许久的城门徐徐打开,紧接着等候多时的大批刀盾手,便聚着一辆辆战车冲出城去。
“敢有喧闹者,就得格杀!”
“敢有推诿者,就得格杀!”
“敢有抢道者,就得格杀!”
寒冽的喝喊,在夜幕中炸开,整齐的兵阵无情前推,期间有想冲撞城门,生怕城内之人会反悔,但面对严阵以待的兵阵,却被无情地撞倒在地,等待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混乱依旧在持续,但靠近城门区域的秩序却在逐步趋稳。
哗——
亦是在这等态势下,本黑漆漆的瓮城之上,突然引燃的大批火把,将整片瓮城照得亮如白昼,火光映照下,城头上竖起的军旗猎猎招展,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这等动静,让城外骚动人群不觉一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望向城头,本嘈杂的城外竟有短暂的安静。
“快点!!”
“跟上!!”
而出城的队伍则趁此机会不断前推,各级将校的喝喊在队伍中此起彼伏,这使在瓮城中严阵以待的将士不断涌出。
秩序在这等混乱下逐步得到控制。
“排好队!!”
“敢有骚乱者,就得格杀!”
“往后退!”
“快点——”
喝喊声在城外不断回荡,随着出城兵阵不断前推,这也使骚乱人群不断后退,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被开辟出来。
“成了!!”
“成了!!”
此等态势下,待在瓮城内的李映春,整个人激动的紧攥双拳,最担心的哄闹冲城没有出现,那收容城外溃兵难民就成了一半。
“哒哒哒——”
在李映春如此激动之际,马蹄声在瓮城内响起,高举火把的数百众骑卒,井然有序地朝城门外驰骋而出。
“奉太子谕令,传告各处,鉴于河南多地出现叛逆犯境,为保开封安稳,为保军民安宁,故开城收容……”
稳住靠近城门的人群,这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要让乱象彻底平息,必须要将收容他们的消息散开,这样才不至于发生大规模骚乱。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推进着。
立于瓮城上的朱慈烺,默默看着城下的景象,他的目光,随着黑夜下游走的火把,而不断向外延伸。
尽管他知道今夜收容溃兵难民,会因出现的骚乱,而使一批人倒在黎明下,可这是他已经能做的最大程度了。
但凡他能早个十天半月赶赴开封,或许就不会有这等惨剧发生,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他虽贵为大明储君,然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去做的。
就为了能提前脱离中枢,在不为人知的背后,他不知做了多少谋划,又为之而付出多大心血。
‘一切都会变好的。’
朱慈烺垂着的手紧攥,那双眼眸从远处收回,垂眸看向城下的人群,眸中掠过了一道精芒。
至少现在已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改变了。
今后要做的,就是让改变更多。
……
在祥符城诸门,紧锣密鼓的开城门收容溃兵难民之际,彼时,在城内核心的周王邸,却呈现很平静的一面。
这种割裂让人觉得很不真实。
但这偏偏又是最真实的。
“大兄,我等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去做吗?”一处偏殿处,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此间的平静。
立于廊下的卢象升,抬眸看着高悬的皓月。
一抹复杂之色在他面上浮现。
“是啊大兄。”
紧接着是另一道声音响起,“聚于城外的大批溃兵难民,今夜就要尽数收容进城,哪怕是亲赴前线去登记造册,也好过在此候着啊。”
“这不是我等所能干涉的。”
面对这样的质问,卢象升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卢象观、卢象晋二人,“今夜之事,是殿下要领着所有文武,必须要做好的事情。”
“可我们……”
听到这话,卢象晋不禁蹙起眉头,想要再说些什么。
“于我等而言,守好收缴入府库的钱财,确保今夜不出任何差池,就是对殿下最大的帮助。”
卢象观、卢象晋听后,相视一眼,无不是皱起了眉头。
道理他们都明白,可他们的心实在太难安了。
明明太子殿下在周王邸是留有后手的,即便真担心有什么意外出现,那大可让他们的大兄出面就是,他们是能尽一份微薄之力的。
这个心是好的,但他二人却不知一点,他们在朱慈烺心中有多重要,毕竟开封不是打完了仗,一切就高枕无忧了。
‘殿下,这份挑战于您而言是重了些,但这却是您必须要跨过去的。’反观卢象升,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
大明治下的人心,散得太久了,尤其是对兵乱、灾情、时疫侵袭的河南,那就更是如此了。
卢象升知道太子是在谋一盘大棋,亦知这盘大棋,所关乎的不止开封一地,更关乎整个中原,甚至会对天下都产生深远影响。
但谋划得再好,也要看落实得怎样。
太子想将这一切做好,就必须让开封上下信服,这个信服,不是靠杀一批奸佞贪官,不是靠撒银子就能做到的。
太子必须要将开封上下,从文武,到军民,所有群体的心都聚在一起,让他们真的看到希望,才有可能将这一切办好。
这就需要将每一步路都走稳了。
今夜,既是对高名衡他们的考验,更是对大明太子的考验,过了今夜,收容城外溃兵难民不出差池,则此城人心才有凝聚的可能。
一个不惧风险,敢于直面,勇于担当的储君形象,只有经众人之口传递出去,那才能扎得稳,立得住。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因为在之后,还有着众多挑战与凶险,在等着这位不一样的大明储君去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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